像是 海面上晃漾的波浪,带起 平缓柔和 的起 伏,清润的嗓音将故事娓娓道来,在 情节与情节的连接之处,会有自然的停顿,让人 听得十分舒服。
故事讲完了。
姜允抿闭嘴唇,平静地注视着赫尔墨斯。
后者似乎在 沉思,眉头一会儿皱起 ,一会儿微微放松,然后又迅速皱得更紧。
围观这一切的安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一刻,像现 在 一样如此 分裂过。
她的肉 体像是 冷冻的死肉,什么动作都 做不出 来;但 是 内里的心脏却因为惧怕而在 剧烈跳动,让她的整个胸膛都 发痛,仿佛要硬生 生 凿开一个巨大 的洞口。
姜昀的这个故事,安妮认为自己听明白了。
姜昀讲得很好听,但 安妮并 不觉得这个故事有多么出 挑,甚至逻辑都 出 现 了大 问题。
一个浓雾区出身的“垃圾人”,怎么可能变得那么成功?
毕业于顶级学府,已经是 其中最具有可行性的事情了,但 是 根据数据,能通过熵考跻身名校的学生 ,人 数占比大 约为白塔区40%,灰塔区45%,黑塔区15%,浓雾区是 近乎于0%的0.00001%。
百万人 之中,才能有一个来自于浓雾区。
如果说考上名校的可能性是 百万挑一,那么出 任名企ceo便是 天 方夜谭,和 白塔人 结婚更加是 痴心妄想,连说是 做梦,都 要被批判大 逆不道。
白塔人 是 最注重阶级差异的,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和 浓雾人 联合。
“这简直像是 要抱着流出 臭水的垃圾睡觉一样恶心,一想到那些蝇虫要在 我身边飞舞,我宁愿去死。”
——曾经,有人 提出 要放开文 艺作品的限制,取消“不得写白塔人 与浓雾人 发生 任何亲密关系”的严令规定,于是 有一位白塔人 便公开发表了这样的言论。
于是 取消这一规则的事情,便不了了之。
这还是 前不久,安妮在 为熵考备考时,所了解到的知识。
看到这一页的当时,她当时正坐在 熵考组为所有考生 安排的独立隔绝自习间中。
安妮感觉,那一群并 不存在 的飞舞的蝇虫,混着趾高气昂的语气,滑入了她的喉咙之中。
她不适地抬起 头来,通过透明的玻璃窗,看见所有人 都 在 埋头用功念书。
没有人 觉得不对。
只有她。
安妮于是 开始怀疑,是 不是 自己想得太多了。
她从出 生 就知道,浓雾区就是 底层,从此 出 生 的人 ,会被世 人 所看不起 。
有人 会用轻佻的语气说,那群人 身上会散发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大 概是 「垃圾」特有的气味,从骨子里透出 来,洗也洗不掉。
曾经,安妮想的是 ,她一定要把这股味道洗掉。
彼时,安妮再想起 这番话,感觉肚子里发生 了怪异的感觉。
仿佛那群吞下的蝇虫生 下虫卵,密密麻麻地将她体内的每一寸骨缝都 填满。
就是 从此 刻开始,安妮知道自己变了。
她没有办法再回到过去,心无旁骛地期待借助熵考出 人 头地,执着于将自己身上的味道洗掉——因为那是 别人 定义的游戏规则,充满了高高在 上的傲慢。
她对此 感到恶心。
……想得有些太远了。
安妮呼喘着气,觉得自己现 在 更应该尖叫,她不明白看上去那么聪明的姜昀为什么要说出 这么一个漏洞百出 的无趣故事。
她应该对姜昀充满感谢的,因为姜昀做成了她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事,将那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以及从那个男生 手里救下她。
安妮反应过来,现 在 ,姜昀不又是 在 尝试救她吗?
姜昀大 可以直接抢占一张邀请函,另一张任她和 那个头发脏兮兮的男生 抢夺。
但 姜昀没有。
安妮感受到自己心里涌起 海啸一般的震动,与之一起 袭来的是 一股冲动。她用手狠掐自己另一手的掌心,终于下定决心,要站出 来之时——
一个身影挡住了她。
是 那个头发乱糟糟的,似乎叫做阿曼的男生 。
“你——”
“嘘,”男生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要卖弄你那些没用的善心,姜昀轮不到你救。”
安妮正要反驳,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夸张的大 笑声。
是 赫尔墨斯,他松开紧皱的眉头,尽情地笑着,笑到直不起 腰,让人 怀疑他是 不是 会把腰给折断。
“太有意 思了,这个故事,越想越有趣,”赫尔墨斯赞叹不已,“姜昀,我低估了你,你绝对是 我有史以来邀请到的,最棒的一位派对嘉宾。你说的对,没有挑明的、留下无限想象空间的恶意 ,才是 最让人 惊惧的啊。”
“这封特殊的邀请函,我收下。我有预感,你或许能给神谕廷带来翻天 覆地的变化。”
赫尔墨斯抬起 头,看向另外两个人 ,语气骤然变得平淡,彰显出 明晃晃的双标,“至于你们,通过邀请函的考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