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怎么没有溃散下来的蜀军?”邓忠望著黑洞洞的关门,敏锐察觉到了一丝诡异。
关上一面旌旗一个人影都没有。
绵竹关与江油关有颇多相似之处,都是依山傍水的地形,控遏金牛道,地形极为险要,正常状况下,只需千余人防守,便能抵挡数万敌军。
“蜀军已经破胆,还怕个鸟!”牛催大大咧咧。
邓庆道:“不如属下先率一屯人进去打探清楚。”
邓忠点了点头,“务必当心,其他人戒备!”
当即就有四五十人提著刀盾,跟著邓庆小心翼翼的入城。
其他陇右军竖起了盾牌,身披皮甲者在前。
“杀魏狗!”
关上一声喊,火光大起,城头上立即出现一片人影。
乱箭如雨水般浇下。
邓忠一愣,果然有埋伏,自己能想到的,蜀军中必然有人能想到。
城內更是传出一片廝杀声,城门也在缓缓合上。
如果城门合上,万事皆休。
“杀!”邓忠抢过一面盾牌,冲在最前面。
但时间根本来不及,对方在此地设下埋伏,以逸待劳,早有准备。
就在这时,城门內忽然伸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少將军——”
十几个人死死堵在城门口,挡著城门。
火光之中,刀矛如雨点一般落下,但这些人就是不退。
最前面一人正是同宗的兄弟邓庆。
整个人被砍成了血人,摇摇欲坠,却努力支撑著身体,死死挡在门前,一步不退。
“杀!”邓忠双目血红,冲在最前面,大吼一声,提著刀盾杀入乱军之中。
迎面便是一阵乱箭,措不及防之下,盾牌慢了几分,邓忠心中暗叫不妙,恍惚之间,一道人影挡在面前。
噗、噗、噗……
弩箭入体的声音分外刺耳。
“少將军……”邓庆喷出一口黑血,笑了笑,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下。
“兄弟——”邓忠睚眥欲裂。
来不及感伤,几支长矛兜头刺来。
“滚开!”身后的牛催已经赶来,竖起盾牌挡住了长矛。
东方辰、李升顺势杀入。
狭长的城门道中,长矛你来我往,血肉横飞,竟比白日的战场还要惨烈。
但终究还是蜀军不敌,节节后退。
邓忠放下邓庆尸体,提刀跟著士卒一同杀入,状如疯虎,从城门一直杀上城墙。
蜀军本就是溃军,比陇右军更疲惫,无力抵挡,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杀散了。
但火光之中,一员蜀將领著百余部眾仍在负隅顽抗。
这些人应该也是从战场上溃退下来的,身上並无甲冑,不然只凭这百余甲士,胜负犹未可知。
“陛下,臣、臣黄崇尽力了……”眼见大势已去,那员蜀將仰天痛哭起来。
身上盔甲破散,血肉翻卷出来,用一条麻布束著。
黑夜中,哭声悽惨悲切,直抵人心,瞬间就衝散了邓忠心头的仇恨。
邓庆死在他们手上不假,但此番入蜀,自己手上又沾染了多少他们的鲜血?
战爭本就是各为其主,你死我亡。
杀人者,人亦杀之!
“此生不能恢復大汉,可恨可恨!”
跟诸葛瞻不一样,那员蜀將提著刀一直战到了最后一刻,直到被十几把长矛洞穿了身体,方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