爰邵没有多问,两人一起走入中军大营。
邓艾为人节俭,与士卒同甘共苦惯了,入成都之后,没有住进奢华的蜀宫,还是与士卒住在一起。
“少將军,是少將得胜归来!”
“少將军威武!”
远远就有士卒欢呼。
邓忠潜移默化中,一直將钟会、姜维当成对手,对阎宇没怎么上心。
五天之间,一去一回,四千破两万,落在普通士卒眼中,是一场货真价实的大胜,无形之中推高了邓忠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邓忠扫了一眼辕门前值守的士卒,十七八岁,脸被寒风吹的通红,握矛的手上也全是冻疮,便脱下自己的披风,递到他手上,“回头找些油脂涂手上。”
“谢少將军,不、不碍事,天一暖就好。”
在阴平时更冷,士卒整天吹著寒风,反而无事,一入蜀中,气候温润,各种冻伤都出来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果然不假。
“天不是没暖吗?今日你不用当值,去找牛催领些衣物药膏,把冻伤治好,去吧。”邓忠拍拍他的肩膀,与爰邵一同走入中军营房。
病榻上,邓艾闭著眼,气息匀称。
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高大挺拔的身躯逐渐乾瘦下去。
没入蜀之前,只需考虑战场上的事,入蜀之后,既要防备蜀军造反,又要与上面勾心斗角,邓艾性情急躁,事必躬亲,身体上的老毛病又上来了。
行事虽然跋扈了一些,有自己私心,却也只是想独占灭蜀之功,青史留名,绝没想过背叛司马家。
司马昭的牒文,基本否定了邓艾的所有功绩,以及其在蜀中的各种举措。
邓忠见他熟睡,便没有打扰,见案几上的牒文堆满,便坐下来,仔细查看。
大部分是一些与屯田相关的庶政。
邓艾想法很好,跟淮北、陇右一样,想在蜀中兴修水利,广开屯田。
刚起了个头,就遭到蜀中豪族譙、薛两家的阻挠,掐断了上游的水源。
而后,成都以北的石镜山,忽然出现一股盗贼,一把火烧掉了雒县县衙……
此事离谱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石镜山是刘备登基称帝之地,相当於皇家园林,什么样的贼人,能攻入这里?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蜀汉地盘不大,士族豪强的势力一点儿不弱。
譙家出了个蜀中孔子,势力盘根错节,还是劝刘禪投降的功臣之一。
强龙不压地头蛇,邓艾根本就动不了他。
蜀中各郡县也是阳奉阴违,只有盖了刘禪私璽的政令,下面才勉强应付一下。
其他牒文则是各地出现的盗贼,都打著为蜀汉復国的名义,招抚流亡,啸聚山头,小者数百,大者数千。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盗贼背后有人支持。
不然不可能雨后春笋般的冒出这么多。
还有一道紧急军情,东吴抚军將军、西陵督步协厉兵秣马,对空虚的永安虎视眈眈,前锋人马几次窥探永安周围地形,还劝降巴东太守罗宪。
罗宪恰好是譙周的学生,邓艾投鼠忌器,蜀中屯田事宜基本搁浅。
现在的蜀中,可谓是內忧外患。
北面、东面、西面,皆有强敌,內部盗贼蜂拥而起。
別说邓艾一六七十岁的人了,就是邓忠看了这些牒文,也是头皮发麻。
不能屯田,就没有稳定的钱粮供给,也就无法彻底掌控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