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其走远后,卫寔才道:“兄长为何与此人废话?”
“你错了,这不是废话,你我如今身陷虎穴之中,能不能拿下钟会,就在此人身——”
话还没说完,一口气涌上,卫瓘剧烈咳嗽起来。
饮下麻黄汤,热毒发作。
“兄、兄长……”卫寔惊的六神无主。
“无妨,我本就有风寒在身,再去熬些桂枝汤来,便可无碍,从今日起,你可对外宣称我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过不多时,卫寔熬了一罐桂枝汤前来。
不等汤药转凉,卫瓘便大口饮下,喝完之后,气息果然顺了不少,大笑起来,“钟会啊钟会,你自作聪明,却是作茧自缚!”
脸上皱纹挤在一起,比平日更加阴鷙。
笑到一半,帐外传来部曲的示警声,“拜见都督!”
钟会多疑,不亲眼所见,便不会心安。
卫瓘赶紧躺下,使了个眼色,卫寔赶紧將药罐拿走,交给后帐的部曲拿走。
门帘一掀开,钟会峨冠貂裘,大步流星的进来,盯著床上的卫瓘,良久之后才道:“伯玉,会来看你了。”
卫瓘牙关紧咬,脸色苍白。
卫寔赶紧道:“多谢都督,家兄病体沉重,无法见礼,还望恕罪。”
“我与伯玉自幼相交,如今他这般悽惨,我还见罪什么?”钟会的脸说变就变,眼中滚落两颗热泪。
周围护卫无不动容。
连卫寔也被唬住了,分不清钟会是真情还是假意。
“所幸我精通医理,只要有我在,伯玉便可无碍。”钟会伸手就去抓卫瓘的手腕。
卫寔吃了一惊,他也知晓医理,真病还是装病,脉象不会作假。
刚要出口制止,却不料卫瓘有气无力的咳嗽了一声,双眼缓缓睁开,“士季来了……”
“伯玉且安心,有我在,定可药到病除。”钟会的手伸到一半,停下来,目光灼灼,盯著卫瓘的脸。
“士季有、有心了,怎奈我已病入膏肓,只怕卫家也会一併衰落,我兄弟子侄,唯有二弟叔始有些才学,日后还要你提携一二……”
话一说完,又有气无力的咳嗽起来,还大大方方將手伸出来,让钟会把脉。
“此是何言?你我两家是世交,汝弟即为吾弟,何谈提携二字?有我在,定不令你河东卫氏中落。”
卫瓘这么主动,钟会反而不把脉了,转身为他盖上纸衾。
此物並非纸制,而是晒乾的楮树皮混合丝麻填充而成。
比寻常百姓家的草蓆保暖一些。
“如此……吾无忧也……”卫瓘脖子一歪,双眼一闭。
“兄长!”卫寔先嚎了起来。
“伯玉啊伯玉,你怎么去了啊!”钟会一边摇一边喊,眼中泪水情不自禁落下。
两人虽然势如水火,但毕竟自幼相知,情分还是在的。
人死债销,卫瓘死了,钟会反而有些不舍。
一瞬间,帐中哭成了一片。
床上的卫瓘却低沉沙哑道:“士季,我……还没死……”
“伯玉……嚇煞我也。”钟会脸上泪水还在,便乾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