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过会回来的!他答应过的!!
假的!都是假的!他不信!!他要去找西切尔,他要去找西切尔……
“陛下?!您要去哪里?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米迦慌忙追赶出来,门口守候的侍从们也涌了过来,想要把他拦住。
菲诺茨暴怒地甩开他们:“滚开!!”
他跌跌撞撞跑出寝宫,庭院里晦暗一片,明明是正午,却不见日光,厚重的乌云沉沉压了下来,狂风裹挟着砂砾,呜呜呼啸,树木剧烈摇摆,哗哗乱响,暴雨将至。
晦暗的天光让菲诺茨眼前一片灰蒙,他站在门口,茫茫然地望着四周,哪里都那么陌生,哪里都空旷得可怕。
走了两步,却又停住。
西切尔在哪里?他要去哪里找他?
侍从们追了上来,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陛下!陛下您冷静一点,您身体还没恢复……”
菲诺茨却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是左右环顾,神情惶然,仿佛一个迷了路,找不到方向的孩童,迷茫无助。
他该去哪里找西切尔?
西切尔呢?西切尔为什么不见了?
战场……对!战场!西切尔出征了,他一定在战场!
他一转头,看见收到消息迅速赶来的格拉夫,眼睛顿时一亮,紧紧抓住了他,力道大得格拉夫的手腕都泛起了白:“格拉夫,西切尔出征的地点是哪里?他在那一片战场?”
格拉夫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犹豫道:“陛下,元帅他已经……不在了。”
“不可能!”菲诺茨陡然暴怒,狠狠甩开他的手,精致的面容甚至显得有些狰狞,怒吼道,
“你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西切尔怎么可能会死?他答应过我会回来!他不可能死!”
刚刚修复的精神域开始震荡,暴动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外扩散!仿佛一阵无形的气浪冲出,周围所有侍从都被撞开,树木崩裂,格拉夫也砰地一声跪了下去,被暴走的威势压得直不起腰。
“陛下,请您冷静一些……”格拉夫艰难抬头,“如果元帅能知道,他一定不会想看到您这样……”
“住口!”菲诺茨厉喝道,死死盯着他,“你凭什么说西切尔死了?!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他怎么可能会死?!既然你不告诉我,那我自己去找!”
他踉跄着就要往门外走去,狂风卷来碎石,他赤裸的双脚踩在尖锐的石头上,洇出了血,也像是半点没有察觉,麻木地往前走着。
“您要去哪里?”格拉夫有些着急,菲诺茨前两天才从治疗舱转移出来,精神域还没彻底恢复,现在又受到打击,这么失魂落魄走出去,难保会遇到什么。
但精神力场还压着,他根本动不了……
格拉夫一咬牙,费力抬起光脑,点开前线发来的战报,喊道:“陛下!这是西切尔元帅的飞船在爆炸前的记录!”
菲诺茨脚步一顿,在门口停下,慢慢转过头来。
格拉夫将视频投影出来,只见一群各种各样舰艇的包围圈中,一架暗红色的飞船灵活迅猛地游走其中,不断躲避敌方的火力攻击,在虚空中划出道道残影,每一次行动,都会让敌军中炸开一朵明亮的火光。
画面左下角,是显示飞船内部的小窗,那道菲诺茨无比熟悉的身影坐在驾驶位上,面容沉稳冷峻,红眸中倒映着战场中纷飞袭来的炮火,冷静镇定地闪躲反击,他接通通讯,听着里面的汇报,忽然猛地抬头,望向远方——
下一秒,小行星爆炸的巨大能量波冲进画面,小窗被电磁波干扰变成雪花点,画面中央的飞船也被炽白的光芒彻底吞没。
一片占满视野的白芒过后,是死寂的黑暗。
菲诺茨愣愣看着那黑下去的视频,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格拉夫道:“陛下,元帅他……真的不在了。”
“真的……不在了?”菲诺茨呆呆重复。
格拉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忍,最终还是闭了闭眼:“真的不在了。”
菲诺茨忽然一颤,像被最毒的蛇咬了一口,猛地后退两步,悚然地靠在墙上。
他看着半空中的投影,蓝眸中的迷茫慢慢褪去,狂风裹着湿寒的水汽呼啸着冲了进来,猛然吹起他的头发。
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暴走的精神力慢慢平息,狂暴的威压也悄然散去。
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点点沉寂,变得好像死去一样,平静无波。
……
西切尔和伊凡亲王制定了计划,以恨意为基石,重建菲诺茨的精神域。
但他们并不知道,支撑着菲诺茨的,从来都不是对西切尔的恨。
当他听着西切尔,看着西切尔,从蒙昧混沌中清醒过来。
在浩渺的坍塌碎尘中一粒粒清扫黏合,忍受着碎片被翻搅、大脑被撕裂的痛苦,重建精神域。
一次次在康复训练中满头大汗撑着双腿,离开轮椅,跌倒,爬起,跌倒,爬起……
那些咬碎牙坚持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说,我恨你。
可当他在意识不清的精神力暴动中,死死抱着怀里的雌虫,闭上干涩的双眼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