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恩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洛迦尔专心致志温柔的侧脸。
在他的心目中洛迦尔从来都是纤弱的,天真的孩子。
可此时,洛迦尔在抚摸着那只恶心蜘蛛时,竟然隐约透露出一丝母亲般的熟稔。
无声无息中,伊戈恩握紧了腰间的能量枪。
好在哪怕到了最后,琼也没有再做出更多糟糕的反应。
他只是喘得很厉害,近乎哭泣。
又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出了洛迦尔像是哄孩子般甜蜜而温柔的声音。
“好了,你感觉怎么样,琼?要是可以的话,你能自己回研究室吗?”
听到洛迦尔的问话,琼没有啃声。
或许,是因为他害怕自己发出更加失控的呻吟。
他只是醉酒了一样,慢吞吞地立起了身体。
如同洛迦尔所吩咐的那样,他异常乖巧地沿路返回,越过依然垂吊在半空的尸体与昏迷者,径直走回了第七实验室。
甚至,在进入那间已经残破不堪的房间后,他主动地回到了水槽内侧,伸手将自己的身体重新连接上了那些漆黑的禁锢装置。
最后一枚卡扣“咔嗒”一声重归原位,伊希斯研究所内部那令人窒息的警告红光也瞬间熄灭。
一阵蜂鸣之后,整个研究所都像是按下了重启键。
均匀冰冷的实验室灯光再次铺满了整片空间,扭曲变形的封锁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缩回墙体。
走廊里只留下了依旧被异种的蛛丝团团悬挂在半空中的尸体,以及一些昏迷过去的倒霉蛋。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金属声,之前完全不曾现身的善后单位如同潮水般涌进了原本的封锁区。
警报解除,一切回归正常。
水槽里,麻醉装置正疯狂地像琼的体内注射麻醉剂,异种的面纱此时已经脱落大半,那张怪异的面孔上,红色的复眼已经略微有些涣散,却依然固执地黏着在洛迦尔的身上。
【月亮。】
贪婪的渴求像是现实中的低语,又像是自神经链接的另一端传来的呼唤。
洛迦尔一直密切地关注着琼。
重新休眠对于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琼来说是一件好事,可他却在此时蓦地感到了一丝虚脱。
人类本想往后退去,却不自觉踉跄了一下。
但马上他身侧的灰眸异种就探出胳膊,一把抱住了他。
“小心,月亮,你怎么样?”
伊戈恩的声音异乎寻常的低沉沙哑。
洛迦尔本能地在兄长的手背上轻轻抚了一下。
“我没事,我只是——”
“啪啪啪——”
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拍掌声,打断了洛迦尔的话。
“真不错,洛迦尔研究员,你这一次的表现简直令人赞叹。”
有人对洛迦尔说道。
“这让我更加确信了,你一定有能力接受下一阶段的实验任务。”
洛迦尔猛然转头。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无比陌生又隐约透着一丝熟悉的面孔,那是一个清癯而高挑的中年人。
他只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白袍,袍子下方有好几处新鲜的血迹和破损。身后则站着一对全副武装,气势凌人的无标识武装部队。
但洛迦尔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人,他只注意到了那个中年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似曾相识的,冰冷而无机质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那双眼睛,洛迦尔就感到了一种隐秘的恐惧……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幻痛。
而紧接着,塞涅斯的弹窗让他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k。
伊希斯研究所真正的掌权者。
*
格雷姆正有些狼狈地跟在k的身侧——在看到第七研究室内那位明显已经处理完一切事故的人类后,格雷姆难得的有些失态。
而这种失态不仅仅只是因为人类身侧那位瘟神投向他的极致冰冷眼神……
更多的,竟然是后怕。
格雷姆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是那么凑巧。变故发生的时候,他其实就在林长青的身边,察觉到那种令人心悸的危机,他趁乱遁出了危险区。
格雷姆发誓,完全没有想到洛迦尔会来得那么快……更没有想到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伊戈恩会允许洛迦尔闯入琼所在的区域。在他看来,伊戈恩唯一会允许的方案就是连同整层试验区与那只失控试验体一起“销毁”。
至于他……他当时只是单纯的想快点把 k弄回研究所。
毕竟以他对k的了解来看,研究所当时严重失控,完全就是k为了找乐子而刻意给林长青下的绊子。毕竟再怎么说伊希斯也是深白的分支部门,一只失控的异种远不止于让他们那么狼狈,跟不要说那些表现得格外孱弱无能的安防部门了。
所以,他坚信,只要k能够及时赶回,场面自然就能得到控制。
至于洛迦尔,那个无比脆弱却又莫名坚韧的人类,也不会遭遇任何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