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雷昂哈特元帅的居所后,这位之前还气势汹汹、甚至能为了洛迦尔直接与元帅的贴身医疗官以及亲卫顶撞的异种,在回去的路上始终没跟洛迦尔多说一句话。
然而,笼罩在异种身上的那种宛若能凝结成实质的黑气却愈发明显。
直到,萨金特无声无息地脱离军务部那群红龙的看守,回到洛迦尔身边的那一刻。凤钰的那股黑气瞬间化作了澎湃怒火,冲向了红发异种——
“萨金特,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打算以什么身份留在洛迦尔身边。若你不过是想当了一个干家务的奴工,就别再死皮赖脸地占着护卫的名额;可要是你真想护得住他——那你至少该长点脑子吧?之前那群红龙让你守在外面,你就真的守在外面了?像是你这种唯唯诺诺乖巧听话的玩意到底有什么用?不如现在就从我手下调几个人来,起码他们还知道什么时候该拔刀!”
凤钰秀丽的眉眼在这一刻是那么扭曲,明明没说什么脏话,语气听上去却像是淬了毒。
听到这番只差没指着自己鼻子辱骂的话语,萨金特眉眼间的阴戾之色瞬间变无比浓郁,然而,向来与凤钰针锋相对的他,在此时却显得格外沉默。
他简直是在默许凤钰的指责。
这下反而是洛迦尔忍不住皱眉了……
“是我让他留在外面的。”
他低声打断了凤钰的话,然后上前一步,隐约间,倒像是要把红发异种挡在自己身后。
这个小小的举动瞬间让凤钰的眼角吊了起来。
“你,你还护着他?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凤钰还是第一次被气倒结巴。
……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他从下属那里得知洛迦尔被军务部的人带走时的心情。
事实上,在他前往军务部领人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在计算自己手头能调动的全部力量。那一刻,凤钰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理智,因为他做的最坏打算竟是直接在船上与军务部那位大佬翻脸,并趁着圣嘉佰利号尚未连接倒主脑信号的当下,在茫茫宇宙深空中……彻底抹杀对方。
哪怕凤钰的宗旨是为了保护洛迦尔。
但作为一名军团异种,会做出这种决断,本身就已经算是疯狂。
那可是军务部的元帅雷昂哈特。一旦动手,先不说成功率的问题。也不说凤钰好不容易挣扎与打拼出来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就说他的这个想法……他甚至都不应该有这种荒诞的想法。
可他就是止不住那种着魔般的念头。
哪怕是在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凤钰也没有告诉过洛迦尔,自从与人类相见后,他就总是会做些莫名其妙的噩梦。
梦里充斥着许多让凤钰感到骨头发冷的可怕画面。
他看见了洛迦尔……在现实中温和而又冷淡,爱怜异种偏又不失残酷的“圣人”洛迦尔,在他的梦中,却像是那种最为低贱,用来供人发泄兽欲的人偶一般,被某个模糊不清的身影揽在怀中肆意玩弄。
【他很美,不是吗?】
梦中的凤钰甚至连看都不敢看那个场景,只敢死死地垂下眼帘看着脚下地面,而耳边却传来了黏腻阴森的低语。
【为什么不看呢?我这么美的宝贝 ……之前不是在一旁暗中窥探得很快乐吗?】
【所以你其实也是想看的吧?】
【我只是依照您的指令,持续监控并确保洛迦尔阁下状态稳定,仅此而已。】
仿佛有个声音代替凤钰回答对方。
(我不会看……)
(因为一旦看了,那人就有理由将他的双眼挖出。)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那个梦里,凤钰就像是知道,洛迦尔一定不希望那般毫无尊严的模样落在任何人眼中。
而“任何人”中,也包括他。
然而就算不去看,来自于那道模糊人影如同发春野猫般嘶哑甜腻的声音依旧挥之不去。
在对方黏糊糊的呼吸中,偶尔也夹杂着人类在极度痛苦中发出的隐忍呜咽。
那沉闷的喘息与呜咽,落在其他人的耳中可能显得颇为情色,然而对凤钰而言,那里面蕴含的痛苦简直令他想要发抖。
还有的时候,梦中没有那道令人恶心的身影。
但凤钰还是能看见那个“洛迦尔”辗转进出许多肮脏、深邃、幽黑的舱室。
他护送着那个人类,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地走进去,然后满身是血、眼神空洞地,以残缺不全的状态,被人小心地推出来。
那些人食用他。
就像是在品尝某种格外珍惜而美味的食材。
来自于人类的血香总是连绵萦绕在空气中,甜得令人发狂。但每当基因深处的饥渴感被唤醒时,梦中的凤钰反而会因为这种悸动太过恶心而胃部抽搐。
……
……
……
再然后,凤钰会在自己的床上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因为那些梦而全身汗湿、牙关紧咬。
那些梦里的画面实在是太真实、太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