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大约是这种意思,只是“页酱”和“醢酱”看著似乎不是同一种东西。
思索之间,眼睛余光看到了什么,汤嘉財停下脚步,看向一个摆卖皮带、钱包、墨镜等廉价小玩意的街边小档摊,那里有些宗教小首饰,十字架、佛珠、道珠等。
“靚仔,想买什么?”中年男老板问道,“都是正货,又便宜又好用。”
汤嘉財指了指,“老板,那个关二哥吊坠拿给我。”
有水晶吊坠、玉石吊坠,也有关二哥神像铜铁吊坠。
我需要一个关二哥吊坠!
如果下次突然又要神打请祖师爷上身,就可以摸著神像吊坠来做。
既然基督徒可以系十字架,那我一个喃嘸系关二哥都好正常。
“你是明义道馆那个新仔啊嘛?叫什么来著?”
老板一边取下货物交给他,一边热情道:“给你一个街坊价,10块。”
“哇,多谢老板!”汤嘉財精神一振,街头声望上10果然不同,大家开始认识我了!
“我叫汤嘉財,叫我財仔得啦。”
他给了老板十块,拿了吊坠就掛上,脖子顿时一片清凉。
“关二哥啊关二哥。”
汤嘉財摸著颈上这块神像吊坠,心道:“小弟就隨身带著你这位老爷爷了!接下来我们要去逛咸片店,是为了修行啦,相信以二哥绝不勾义嫂的定力,过眼云烟而已……”
他与老板拜拜了声,继续往前面走去。
【老田成人影像】
一块彩色的霓虹招牌就掛在那里,店门周围贴有很多比基尼女郎的大幅写真,还有一个警告標语:
【私人地方,禁止拍摄,违者报警】
店铺门口,不断有一些不同年龄的男人出出入入,多数人面无表情。
现在还是录像带年代,没有vcd、dvd,更別说网际网路看片什么的了,所以要先鑑定再批判这些糟粕是不容易的,往往要来这种咸片店转一转。
汤嘉財没见到杨老师的身影,任务也还在倒计时,还能去做。
他瞧瞧左右,阔步走进了店铺。
“屌……”
这一进去,汤嘉財顿时大开眼界,小铺內像超市一样放置著一列列货架,上面全是不同的咸片。
分门別类,各个地方,各种风格……
“大胸的多,平胸的少啊。”
汤嘉財走在货架之间转了半圈,竟然没有任何收穫。
他突然一怔,看到鬼叔就坐在后面的柜檯边上。
“鬼叔?”他讶然,又悚然,“你不是去看纸扎铺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在看纸扎铺?”鬼叔一问,又嘿嘿地笑:“是我本人啦,老田有事走开,我帮帮忙而已。”
汤嘉財警惕地慢慢走上去,“你知不知道平胸片在哪里啊?我想买,多多益善。”
“你都痴线的!”鬼叔顿时一拍柜檯,咧著大黄牙,很生气地说:“看平胸?你不如看自己啦傻仔!
“现在阿叔不妒忌你了,虽然你条捻是大,但你不懂得怎么去使用,等於是废捻一条!”
“其实……不是……”汤嘉財想要解释几句,却不知道要怎么说。
还是別说了,快点买完走人,因为有很多周围男人的目光望来……
很快,汤嘉財就火速地提著另一个黑色塑胶袋衝出老田咸片店,袋內装有十张平胸咸片。
全部花了三百块,本来他是没这么多钱的,但这里熟人街坊可以赊帐,这三百块先记在明义道馆那。
而且只要不拆封就可以全款退货,如果杨老师不买,就全退掉好了。
所以这一次,他是空手套色狼!
“杨老师,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你的人……”
汤嘉財提著一袋邪书、一袋咸片,往云锦邨方向走去。
整个油麻地其实也不是很大的一个地方,他乾脆凭著记忆碎片的路线步行回去,也好熟悉环境。
马路上,红色双层巴士、的士、私家车穿梭而过,街道上行人来往。
与异世界后世相比,这里现在的香城还没有太多的摩天大楼,许多沿街建筑都是低矮的旧唐楼,但同样喧囂而繁华,路上每个人都走得很快,每栋建筑都有或施工、或做生意的声响。
汤嘉財走了小半个小时,就见到云锦邨的那几栋工字型大楼。
“家,这个世界的家,回家了……”
他一走进云锦邨范围,就见到一群群小孩在大楼外操场上奔来跑去。
有小孩用粉笔在地上画了白线玩跳飞机,有小孩在沙池玩弹玻璃珠,都嘻嘻哈哈,非常热闹。
汤嘉財走著,看著屋邨的环境,算计著:
杨老师已经退休了,这年代娱乐方式少,老人家这个时候一般是散散步……
他往屋邨老人家喜欢扎堆的区域走去,不多时,就在一群老年师奶的身影之间,看到一道熟悉身影。
“杨老师!!”
汤嘉財提著袋子,飞奔过去,“我啊,好久没见了,財仔啊。”
杨白杨老师已是70多岁的年纪,一头白髮,高个子但十分清瘦,有点枯稿的瘦脸戴著一副旧式眼镜,穿一身灰色中山装,腰板挺得十分直,没有半点驼背弯腰。
这个传统老文人模样,任谁见了杨老师,都会说两个字:风骨。
“汤嘉財同学?呵呵,最近还好吗?”
杨老师当然还认得曾经教过的这个衰仔,都是住一个屋邨的,碰到也不惊讶。
杨老师的白话並不標准,有著浓重的吴语口音。
汤嘉財听说过,杨老师一家是在民国时期因为战乱逃难,举家迁来香城的,之前是上海人,据说还是大户人家出身,是什么书香门第。
在香城80年代,像杨老师这种“外江佬”,其实占著人口的很大一部分。
“挺好的。”汤嘉財也不客气了,“老师,我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杨老师才刚刚面露疑惑,汤嘉財已经把手中一个塑胶袋凑过去打开,露出里面的一片胸襟。
“这……”杨老师惊退了几步,那张枯瘦的老脸立刻涨红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老师,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意思意思……”
汤嘉財压低著声音,坚决不让周围不远处那些师奶听了去。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但我就是知道!这一袋片片,三千块,全部给你。”
高价收购是吧?那就先喊一个高价!反正杨老师这种人有退休金、平时又有积蓄……
三千块,师生价啦。
“小赤佬,儂当我杨白是什么人啊!”杨老师激动地骂出了上海话,迈著老步就走,不想理这个学生一般。
“哎没有,我只是当老师你是一个老当益壮的健康男性而已。”汤嘉財连忙追上去,要不降点价?
杨老师沉默了一会,左右张望,有点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儂,儂来看老师就看嘛,搞这种恶作剧……唉,儂找工作不容易,没钱了老师可以接济儂一点,儂等著,我回家去拿钱……”
成了!汤嘉財捏捏拳,“好,我等著。”
“汤嘉財同学,儂还是那么调皮。”杨老师就要转身快步走人。
与此同时,汤嘉財突然想起什么,叫住说:“等等,老师,我有个中文问题想请教你!”
“什么?”杨老师回过头来。
“『页酱满豆,以为礼也』是什么意思呢?”
汤嘉財用手指把文字写出来,“是不是肉酱?但为什么又要说是页酱呢?”
“!?”杨老师的老迈眉头顿时一下皱紧,刚才那紧张、兴奋、尷尬与急促全都不见了,老脸绷了个紧,白髮也像在收紧,“儂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报考中文大学。”汤嘉財胡扯。
“……这不是什么好话。”杨老师盯著他来看,停顿了下,才又说:
“『豆』是一种器皿,是我们先秦上古时期的食器和礼器,儂看这个字的字形,就是本义的器皿形状;
“而『页』,页的本义,儂知道是什么吗,是头!是人的脑袋!”
汤嘉財立时浑身一寒……
【页酱满豆,以为礼也】
用人头做成肉酱,盛满到礼器里去,作为祭品,献给神明!
“有这种仪式的吗?”他感觉装著邪书的那个黑色塑胶袋,变得越来越重,像装满了人头。
“有,都是些邪门歪道。”杨老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