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一人乃是侯府千金小姐,眼尾略长,不怒自威。
另一人乃是当今圣人钦封的云和郡主,其父东王,据说是大黎朝武力最盛之一。
郡主自幼被养在宫中,由太后亲自培养,所以名分是郡主,排场待遇却与公主无异,即便是在这沅江府中,也有行宫!
此时这二人便这般坐在八角亭中赏雪赏花,亭顶的积雪已经厚得往下坠,檐下掛著几根冰凌,晶莹剔透,在微光中泛著冷冷的蓝。
庭中又烧著两个铜火盆,炭火正旺,將亭內烘得暖融融的。
而距离他们不远处的花园口,许多家奴正缩著脖子,顶著漫天的雪花,弯腰在游廊外的石径上奋力扫雪。
几个衣衫单薄的小廝正合力推著一辆独轮车,將扫起的雪运到园子外的阴沟中倒掉。
八角亭中二人背对著他们,看不到这些人,连衣角都不曾被风雪沾湿。
亭外不远,那些躬著背、缩著肩的身影,在这茫茫雪色中显得愈发渺小、灰暗。
他们偶尔抬头,偷偷望一眼远处亭中那两个锦衣华服的丽人,便又低下头,更用力地挥动扫帚——仿佛只要扫得足够快、足够乾净,这场大雪带来的寒冷与苦楚,就能一併被扫进那看不见的阴沟里去。
正在此时,有几位家奴忽然看到一个身影。
那身影从游廊侧面步出,手中拿著一瓶插花,冒著风雪,踏步向前。
“那人是谁?”负责沾水洒扫的管事不由皱眉发问,旁边顿时有人小声回答:“是倒座房中的官奴婢,今日雪大,应管事您要求,临时调来的!”
“官奴婢?”已然50余岁的管事瞳孔一缩:“郡主、小姐身份尊贵,这官奴婢要是衝撞了她们……”
他嚇出一身冷汗,甚至来不及驱使身旁的下人,便弓著身子朝著那官奴婢追去!
“衝著亭子去了,这个人……不要命了?那插花又是哪里来的?”
其他几个下人仍然洒扫,目光却不由瞥向那单薄的背影。
侯府家法极严,下人不得命令衝撞主家,可是大罪!
尤其是陈灵洗的身份还是最为卑贱的官奴婢。
“许是得了命令?”
“与我们一同来此洒扫,又能得什么命令?”
他们小声交流。
而那管事躬身疾步,却发现自己根本追不上陈灵洗,不由心中越发焦急。
所幸守在八角亭不远处的护卫看到了疾步靠近的二人。
那护卫名为吴崢,三十余岁,面容黝黑,腰间佩刀,目光瞥到陈灵洗与管事,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警惕之色。
剎那间,他周身竟隱约泛起月光般的银白光晕,又转瞬消失不见。
只见他几步踏出,竟然横跨十余丈,来到陈灵洗面前。
“何人!”
护卫吴崢开口!
筹谋两日,终得机会,原本疾步向前的陈灵洗,身躯骤然僵住了。
仿佛有一阵清冷彻骨的寒意,从他骨髓深处升起!
寒冷到了极致。
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透了皮肉,直直灌进心脾里。
他整个人顿时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他身后的管事也如遭雷击,停在原地,身躯止不住的震颤。
“贵人赏花,缘何打扰?”
毕竟是在宝素侯府,吴崢並未动手,只是沉声喝问。
一语问出,陈灵洗和管事身上的寒意骤然消失了。
陈灵洗只觉得这护卫的手段如此玄妙,正要回答,他身后的管事匆忙道:“大人,这奴才迷了路,我这就將他带回去。”
他一边说著,一边几步上前,便要去拉住陈灵洗的手臂。
可陈灵洗却深吸一口气,气入胸腔,似乎想要放声呼喊。
“哼!”
吴崢却似乎看透了陈灵洗的意图,不过轻声一哼!
声音再度传入陈灵洗耳中,陈灵洗浑身的骨头再度仿佛被冻住了,像是有人將这满院的雪塞进了他的身躯里。
又有一口冰寒之气仿佛憋在他胸口,喘不出、吸不进,便如此吊著。
“带下去。”
吴崢看了那管事一眼,便径直转身。
那管事连忙抬手呼唤不远处扫雪的两个下人,那二人已经扔下手中的推车,匆匆而来。
“不过一声冷哼,竟然能让我如坠冰窟,周身仿佛被寒冰冻住,甚至发不得声响。”
陈灵洗惊异莫名,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若不成功,一旦被这几人拿下去,便要被责罚……官奴婢无故靠近主家,不听管事命令,不死也要脱一层皮,若是被交还给官府,则是必死无疑。
往后只怕更难接近了。”
“那么该如何脱离这等束缚?”
他思绪疯动:“这护卫必然是修为高深的武道人物,武道……”
武道!
陈灵洗脑海中灵光一闪,不由根据林宿日那一套吐纳之法吸气、吐气!
须臾间,他四肢百骸中流转出缕缕清气,继而合拢在一起,升腾而出!
原本堵在他胸口的那一股气被清气一衝,竟然有了鬆动。
不曾完全被冲开,却让陈灵洗得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