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洗从浴桶里站起来,擦乾身体,穿上衣物。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只觉得关节处灵活了不少,皮肤紧致而温热,肌肉里含著一股说不出的轻快劲道。
丹田中那道灵炁,也比入浴前粗壮了些许,约莫抵得上平日七八日吐纳之功。
他推门出去,那位老人仍在门厅里,正拿著麻布擦拭一排铁砂袋上的浮尘。
见陈灵洗出来,也只抬眼看了看,没说话。
陈灵洗朝他拱了拱手,便穿过游廊,往外走。
廊道里那些练拳的子弟见他出来,目光又聚拢过来。
有人朝他努嘴,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得身旁几人鬨笑。
陈灵洗脚步不停,径直出了演武堂。
回到厢房,他將那十两银子取出来,搁在桌上看了许久。
碎银在灯下泛著幽幽的光。
“修行气血、修行灵炁,看来都离不开这银子。”
他心中思量,如今有藏锋法傍身,灵炁与气血皆可敛藏。
“敛藏归敛藏,若不向林朧月展露价值,他便只能困在这厢房小院里,以插花为名,实则寸步难行。
连出府买药都需管事点头,更遑论其他。”
他心中思量,忽然又想起林朧月的话——“办好我交代的事,证明你的价值,其余心思,暂且收起来罢。”
展露价值,才有资格。
他收敛思绪,不再多想,起身走到院中,继续修行青锋法。
月光下,他並指如剑,灵炁自丹田而出,沿右臂经脉一路推进,压缩,凝实,最后自指尖迸出。
一道青蒙蒙的锋芒破空而出,嗤的一声,將夜风削出一道极细的裂响。
青锋在指尖跳跃了几息,缓缓消散。
他又催发了一次。
丹田中灵炁消耗近半,指尖那道青芒却比方才更凝实了几分。
他缓缓收拢五指,將残存的芒气敛去,眼底映著月光,清亮而沉静。
两日之后,尚有一场杀劫要造。
不能懈怠。
——
三月十日!
陈灵洗里外穿了两件一样的靛蓝衣服,推开厢房的门,春风裹著柳絮扑了他满脸。
天是灰濛濛的青,云层压得低,街角的柳树已抽满了新叶,嫩黄里透著绿,被风一吹,便簌簌地抖落满枝的晨露。
陈灵洗走出角门,外面巷子空荡荡。
他没往江边走。
神室中出府,陈灵洗去了那三孔石拱桥,可他今日不去那里。
他拐上另一条路。
柳街巷。
巷子名叫柳街,如今只有一株柳树了,又有两排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墙皮剥落得像是生了癩痢。
巷口堆著半人高的垃圾,烂菜叶、破布头、碎陶片混在一处,被雨水沤了几日,散发出酸腐的臭味。
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绕著飞。
陈灵洗將早就脱下的一件靛蓝短衣轻放在一边,走得极轻。
鞋底踩在碎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被巷子里的风声盖住了。
他贴著墙根走,影子被灰濛濛的天光拉得极淡。
快到巷尾时,他听到了声音。
是两个人的对话。
一人声音粗嘎,带著几分不耐烦。
“你越发噁心了,又做这等事。
那几个女子不过是买来洒扫做饭的,你却偏要凌虐折磨,昨儿又打死一个,买回来的三个,如今一个不剩。”
另一人的嗓音尖细些,嘿嘿笑了两声。
“老三你不懂,那些流民早就算不得人了,爹娘卖到此处,我花了银子,便是我的东西。自己的东西,自然由著我性子来。
打死便打死了,赶明儿再去买一个便是。
反正习武的人,总要有人来打理衣食住行。”
老三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吐了口唾沫。
“莫要被王崆领事瞧见,他父母流民出身,触了他的眉头,你吃不了兜著走。”
尖利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知道了知道了,三哥你莫要总拿王领事压我,再说王领事不也喜欢些花的吗?”
老三不再多说,只探了探头,朝巷口张望。
“快到时辰了,那侯府的官奴怎么还没来?”
话音未落,破风声起。
陈灵洗从一处半塌的土墙后跃出!
身形拔起!
春风灌进他的袖口,鼓得袖管猎猎作响。
来这柳街巷之前,他想了许多。
在侯府蛰伏一年多,今日来,是铁了心要杀人!
王崆今日要拿他,赵雍要拿他,如今这两个人守在这里,便是第一道坎。
既然避不得,那便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