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刘雀步履匆匆地走进东堂。
他走到林朧月身侧,俯下身,在她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
声音极轻,又似乎刻意用气血压低声音。
陈灵洗站得远,听不真切,只隱约捕捉到“府衙”、“楚霖紫”、“问话”几个字眼。
林朧月听著,眉头渐渐皱起,方才面上的喜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意味。
她摆了摆手,刘雀直起身,退到一旁。
林朧月目光落在陈灵洗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陈灵洗。”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闪避的威压:“你今日前去府衙报到,可是遇到了什么人?”
陈灵洗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头答道:“回小姐,官奴今日去府衙报到,確实见到一位策马而来的小姐,气度不凡,身边隨从甚眾。
官奴不知那是何人,只远远看了一眼,便去办自己的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官奴身份卑微,不敢隨意打听贵人的名讳。”
林朧月没有立刻说话,只盯著他看了几息。
那目光冰寒,陈灵洗却却依旧垂手而立,呼吸平稳。
云和郡主放下茶盏,好奇地看了林朧月一眼:“怎么了?一个奴才去府衙报到,还能生出什么事端来?”
林朧月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府衙有人报我,说是那位府主大千金,特意要我这个奴才入她院中为奴,查见陈灵洗是我侯府的奴才,这才作罢。”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云和郡主的眉毛却挑了起来。
“楚霖紫?”她放下手中的糕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她竟会看上一个奴才?这倒是有趣。”
她歪著头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楚霖紫是个武痴,她所修功法,乃是他师尊照日上人所传的寻日真功。
这门功法杀伐不凡,又有一桩本事——能见他人气血之强弱。
你府中这个奴才,能被楚霖紫一眼看中,想要討过去,你猜猜,楚霖紫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林朧月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陈灵洗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先前没有的探究。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一日,江渊在西院东堂前为眾人摸骨,当眾说过一句话——“这陈灵洗,根骨胜过院中眾人良多,是一块良材美质。”
此时她自然记得,只是……此时才过去十几日的功夫,便是往远里说,她上次给陈灵洗一门功法至今,也还不足两月光阴。
一个官奴,便是根骨再好,两月时间,又能修出什么名堂?
可如今楚霖紫的举动,却让疑问浮上了她的心头。
楚霖紫是什么人?
沅江府主千金,照日上人的亲传弟子,银骨境的武道天才,被太子所重。
能入她眼的人,必定不简单。
林朧月的目光在陈灵洗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这少年立在堂中,脊背挺直,呼吸绵长,面色虽白,却是一种玉质的光泽,而非病態的苍白。
他站在那里,不动如山,气息沉稳得不像一个刚习武月余的官奴。
林朧月眉头微微蹙起。
她竟有些看不透他了。
云和郡主自然也注意到了林朧月的变化。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忽然呵呵一笑。
那笑声不大,却让堂中的空气骤然一紧。
“断一条腿想来也不影响他插花摆瓶。”云和郡主放下茶盏,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今日吃什么菜:“孙狞虎,打断他一条腿。”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茶盏的边缘,落在陈灵洗身上,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奴才,我准你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