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的时候, 棠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坐了起来。
没有任何宿醉之后的头昏脑胀,也没有任何身体上的不舒服。
对了。
宿醉。
喝一口加了料的梅子酒之后的宿醉。
棠梨身子猛地僵住, 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轻松的神色僵硬下来, 她脸色苍白地怔在原地,极慢地低头看自己的身上。
她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寝殿里面,盖着被褥, 一身整齐。
那清晰深刻的记忆忽然就变得违和了。
她在自己的寝殿?
棠梨再三确认, 发现这里确实是她自己的地方。
再看床榻, 也只有她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被褥是整齐的,衣裳也是整齐的,外衣都没脱, 还是昨晚赴宴时穿的那套。
棠梨立马下床去照镜子,妆镜里倒映她的脸庞, 头发有些凌乱可以理解, 是睡了一夜导致的,面容上经过一夜的休养生息,她现在可谓是容光焕发, 透露着难以言喻的神采飞扬。
自脖颈往下, 一丁点血色符文的痕迹都没有, 棠梨将领口全都拉开, 也只看到白皙光洁的肌肤。
没有解咒符。
她张张嘴试着说话,可以说任何自己想说的。
像“我是个大笨蛋”这样一听就很假的话, 也照常说出来了。
棠梨僵住,不知过了多久,她又认怂地换了句来尝试:“我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一样说出来了。
棠梨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开,耷拉着脑袋坐在妆凳上, 长眉困惑地皱在一起。
好奇怪。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解咒的符文是真言露效果消失之后,自动跟着消失了吗?
衣服……是师尊给她穿好的吗?
可她分明记得昨天他走了没管她。
难道是去而复返?
……她脑海中的一切,是真实发生了吗?
棠梨实在想不明白,屋子里闷得她难受,便推开窗户想透透气。
这扇窗正对寂灭殿外的院子,穿书了一阵子,她也慢慢学会看日头了,瞧着阳光照射的角度,现在最少是晌午了。
棠梨的视线下落,茫然的眼神一点点清晰,视线锁定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光线忽然暗了下来,阳光退避三舍,密集的乌云遮蔽了天空,长空月就站在石桌旁,一身白衣像是被阴影染成了黑色。
他乌黑的长发没认真束,有几缕垂在脸侧,衬得脸色格外白。
天色骤变,他抬起了头,脖颈的线条拉得很直,喉结微微上下滑动,像在确认今天会不会下雨。
大约是她这边动静有些大,视线也颇有存在感,长空月很快朝她望了过来。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棠梨的脸颊腾地红了。
她猛地关上窗户,心跳如雷地靠在窗格上,使劲拍了拍脑门。
不消片刻,长空月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不远不近,也不冷不热。
“膳食还热着,你若要用,尽快出来。”
“……”
他给她准备了膳食。
尽管筑基之后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但棠梨还是会觉得腹中空空,有些不舒服。
应该是还没习惯。
她低着头在窗前沉默许久,才简单梳起头发,稍微理了理衣服就出门了。
偏殿到院子里的路不算远,她再磨蹭也迟早会到。
顺着台阶下来,看见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碟,白粥熬得稠稠的,冒着热气,旁边是两碟清淡的小菜,切得细细的。
长空月正把最后一只素包从食盒里拿出来,手指被热气熏得有些泛红。
有食盒,食盒上有灵膳堂的标识,这不是他做的膳食,是灵膳堂送来的。
注意到她盯着食盒上的标识看,长空月淡淡开口:“这是你六师兄一早送来的,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下意识以为会是他亲手做的。
棠梨没说话,实在也是不好意思开口。
她根本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和他相处。
昨晚发生那样的事,看起来全是她酒后失态导致的,他最多是在应付。偶有一些越界的行为,似乎也能理解为人生理上的本能反应……似乎能理解。是的,似乎。
棠梨垂着脑袋,看到粥碗被轻轻推到她面前。
“用吧。”
长空月让她用膳,自己却不坐,只站在桌边。
微风吹起他未束的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阳光从云朵后面慢慢挣脱出来,一点点移动到他身上,照见粥碗上细细的瓷纹,和他长眸卷睫投下的淡淡影子。
棠梨倏地收回视线,安安静静地拿起筷子吃饭。
粥碗看似冒着热气,其实温度刚刚好。
她轻轻地咀嚼,腹中有了东西之后,那种空空没着落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棠梨觉得身体温暖了许多,抿着嘴唇想找些话题让气氛不那么紧绷尴尬,却实在羞耻于开口。
她只能卖力地多吃几口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