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缓缓抹去额间的水珠, 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珠.
法袍不会真的被淋湿,她一抖身上就干净了。
湿冷消退,身上是舒服了, 但心里的湿冷怎么抖都抖不掉。
明知道长空月一定会回来, 他走之前也告诉了她要去做什么,可不知为何,她还是有一种要被撇下的感觉。
很小的时候, 她还渴望母爱父爱的时候, 曾经偷偷从姥姥家跑回本该是她自己的家。
然后她看见母亲给还在襁褓里的弟弟喂奶, 父亲在一旁满眼爱意地望着。
那实在是温馨的画面,叫她渴慕艳羡,没舍得离开。
他们发现了她, 看上去有些尴尬,但当时也没说什么, 把她领进了屋里, 喝了点热水。
那是个冬天,也是这样的清晨,比现在冷多了。
寂灭峰至少还是夏日呢, 秋天来得没那么快。
棠梨缓缓吐出一口气, 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当天晚上她睡着之后, 就被父亲连夜抱着送回了姥姥家。
半梦半醒间, 还听见他责备姥姥没看好她,叫她回去做什么, 大过年的多晦气。
棠梨当时醒了,年纪还太小,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了,但还是会很伤心。
后来长大她知道自己不被期待, 就再也没试着回去过了。
转过身,棠梨看见了台阶上陪伴她熬夜的长命。
她第一次在一只“狗”脸看到这么淋漓尽致的怜悯。
……搞什么。
被“狗”可怜了。
棠梨表情变了变,走回去一把将他抱起来,恶狠狠道:“你还可怜我呢,先可怜可怜自己吧,我要是不放你走,你爹娘不得急死?”
“表现不好就不放你走,所以从现在开始讨好我吧。”
朔风:“……”色厉内荏。
这并不会让她看起来坚强一点。
反而衬得她越发可怜。
朔风沉默着,什么也没说,也没反抗她紧紧地拥抱。
山脚的传送法阵处,墨渊按时去看棠梨,意外地撞见了几个熟人。
“四师弟,五师弟,六师弟?”
墨渊侧身回眸,看见三个师弟相携而来。
师尊不在宗门,他们来寂灭峰找谁显而易见。
师妹不是他一个人的师妹,师尊只说照顾好她,没说要管控她的社交。
墨渊不应该阻碍他们,但他无意识地站在法阵前面,三人要过去就得先通过他。
玉衡走上前道:“二师兄,你好准时啊。”
墨渊看着他没说话。
温如玉微笑道:“那日筑基宴上出了事之后,我们就一直没来探望小师妹,也不知道她好些了没。听闻这段时间有青丘的人留宿宗内,二师兄的牢里还关了青丘公主,可见是出了一些大事,不知道是怎么了?”
缠情丝的事目前是严格保密的。墨渊没打算让任何人知晓发生过什么,以免给棠梨造成麻烦。
但这件事总要处理,到时候其余人不知道,几个师弟也还是会知道的。
即便如此,墨渊也打算让他们知道太多。
他们只需要知道苏清辞中毒就行了,更多的就没必要了。
“没什么,等师尊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看看天色,棠梨应该醒了,墨渊不打算再磨蹭。
“小师妹一切安好,她往日起得都比较晚,你们不必这么早过去问候。有什么要说的,我可以替你们带话过去。”
三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古怪。
但大师兄出事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明确他身份变了,如今二师兄当家做主,他们也不好不听。
总归二师兄做事稳妥,交给他也没什么不行。
温如玉做主道:“只是当日的筑基礼没来得及交给小师妹,今天想补回去,顺便探望一下她罢了。”
出事之后一直也没什么音讯,他们若不来这一趟,实在有些失职。
温如玉很清楚那日的猫腻,大师兄今日的下场,对方的弟子也没多好过,可见那夜酒宴上苏师侄咄咄逼人并非是他想多。
他取出礼盒来交给二师兄:“还请二师兄代我们给小师妹问好。”
墨渊将他们的礼物依次收下来,颔首道:“我会。没别的事,你们可以回去了。”
玉衡挑挑眉,瞥了一眼温如玉。
温如玉温和笑笑,领着满脸讳莫如深的花镜缘走了。
离开一段路程后,花镜缘拉住两个师兄,又是忧虑又是惊奇道:“二师兄不对劲,铁树开花了?情劫要到了?”
玉衡拿扇子敲了他一下:“别乱说,你喝多了,二师兄顶多就是偏疼小师妹一些,没你那些花花肠子。”
花镜缘急切道:“我是干什么的?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我能看错吗?”
他皱起眉,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二师兄和我的道法不同,他若真有心思,怕是会出问题。”
他们是修无情道的,不管各自的道法是什么,目的都是一样的。
他们是注定孤家寡人一辈子的。
墨渊要真动了什么心思,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玉衡闭嘴了,有点拿捏不准,温如玉适时说道:“师祖安排了二师兄照顾小师妹,二师兄自然要尽心竭力,他一向最听师尊的话。想来我们冒然拜访,小师妹提前不知晓,他觉得不合适,才没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