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认真思考天衍术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术法。
根据她从原书中翻出的不算太多的了解, 它是一种可以展示人身上一切因果线,从而斩断或者延伸的一种神术。
斩断就是斩断,只是一种操作, 但延伸就不同了, 可以衍生成各种各样的用法。
这天底下除了长空月之外,没有的第二个人会天衍术。
长空月陨落之后,他的七个弟子一个都没传承下来, 偌大的天衍宗没过多久就被人掠夺一空, 七个弟子坠入魔道, 什么都没剩下。
若他们其中有人会天衍术,肯定不会看着长空月去死,也不会眼睁睁望着自己的宗门被人污蔑、讨伐, 彻底败落。
一个由长空月一手建立起来的大宗门,在它的宗主陨落之后, 就这样迅速地消失了。
棠梨不知道师尊为何不教师兄们天衍术。
她也想不明白, 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因果线,各种各样,互相缠绕, 为何师尊身上却如此干干净净, 一根都没有。
是真的一根都没有。
就拿棠梨自己做比方, 她身上无数的线绕着他, 也有一部分其他人缠到她身上的,只是她对他的红线太多了, 完全掩盖了别人对她的线,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但长空月身上的线都是单方面的,都是别人对他,他对任何人都没有。
真的有人可以不沾任何因果吗?
人活着就很难不沾因果, 哪怕只是师徒,也该有相互之间的线连接,可以是亲情之类的颜色,但总该是有的。
棠梨和几个师兄都有,但长空月和任何人都没有。
单纯的师徒因果线他们之间也没有。
从头至尾,他都孑然一身,不回应任何的祈愿。
棠梨只想到两种情况能解释她现在所看见的一切。
要么是师尊从来没有真的在意过大殿内这些人,没有一个人被他真的放在心上过。
要么,师尊是个死人。
显而易见,长空月活生生地坐在那里,他肯定是个活人。
那就只能是第一种情况了。
棠梨倏地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太好看。
长空月微微侧目,并不奇怪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也没想过做任何解释。
他继续将天衍术实施完毕,在棠梨注视之下斩断了几条细密缠绕着的紫色长线。
线断的瞬间,众人瞬间又可以动了,他们茫然无措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有狐王略知一二。
胡群玉表情复杂道:“……想不到此生还有机会亲眼见到道君施展天衍术,我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听她这么说,众人表情错愕地望向了高台之上。
长空月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起身,目光淡淡地拂过众人,低沉的嗓音清冷而富有磁性:“今日之后,尔等再也无法向旁人叙述此事。”
因果线断,缠情丝一事,已经与他们没有缘分,再想提及也无法道破分毫。
苏清辞立马尝试说出,果然发现自己口不能言。
她错愕地望着师祖,看见师祖唇色发白,眉宇间似有倦意。
“青丘公主既不想受皮肉之苦,那便付出一些机缘来作为代价好了。”
长空月徐缓地说出让胡璃更不能接受的处置来:“本该属于你未来的机缘,都在今日交付于你伤害过的人。有一次算一次,等价交换,无偏无向。”
“从今往后,你若再无进益,修为止步不前,当知晓是今日所失,勿要偏执强求,生了心魔。”
说到这里,长空月来此的目的全部达成。
他转身消失不见,大殿之上只剩下听呆了的一群人。
棠梨被他落在这里了。
她怔了片刻,不知该自己回去还是就留在这里。
因为她不确定师尊是把她落下了还是扔下了。
换作以前她才不会想这么多,可看过他身上的因果线,发现他对她没有任何反馈,甚至连一根良师益友线都没有,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恍惚的神智在胡璃的尖叫和崩溃中被强行拉回来,棠梨定了定神,望向根本无法接受机缘被转嫁他人的青丘公主。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凭什么!凭什么把我的机缘换给这些贱人,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
“我不要止步不前,我要我自己的机缘和前途!把我的机缘还给我!”
胡群玉也有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可她到底比胡璃清醒一点,知道这已经是他们之前不肯见好就收的惩罚了。
青丘王族到她这一脉只剩下胡璃一个继承人,即便她骄纵无为,胡群玉也一直认真教导。
但若机缘断绝,岂不是再努力未来也不会有大建树了。
那如何担得起青丘狐王这个位置?
胡群玉满面忧虑,胡璃看见母亲的神色,就知道母亲在想什么了。
她失去了一切。
早知如此,还不如叫墨渊把她打一顿呢!
人人都说天衍宗的长月道君最是慈悲仁善,她原以为对方现身可以网开一面,没想到是这样糟糕的结果。
她这辈子都完了。
只是因为一次无伤大雅的下毒。
分明他的弟子和那个该死的苏清辞都还好好的,她也只是给一个人下了毒,另外一个纯粹是自己不要脸去蹭别人的口水才中毒,凭什么这样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