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夙夜没有辜负凌霜寒的认可。
他确实连夜制作出了解药, 并用云藤竹试验了药效。
一大早的,棠梨蒙着面纱站在藤竹长老寝殿里,入眼皆是满面担忧的云氏族人。
担忧之外他们还很期待, 期待可以看到亲人醒来。
只是这样看着, 并不觉得他们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但棠梨无法将他们和普通人挂上钩。
云氏的族老云藤竹,那可是云无极的左膀右臂, 不知暗地里为云无极搜刮了多少好处。
明面上云无极不好做的事, 私底下都是他和云夙夜去处理的。
想要在修界这样弱肉强食的地方几百年屹立不倒, 除却靠着那传闻中的星辰图,便要靠着永不止息的利益。
天衍宗能迅速崛起,除了倚仗长空月的能力之外, 在与云氏的交锋中也占据了一些优势。
棠梨知道宗门构成与运作中不可能非黑即白,但她相信天衍宗至少是有底线的。
不管二师兄还是师尊, 他们本性在那里, 做不出突破底线的事情。
云无极就不一样了。
她透过窗户远远望见不远处的高塔,水天一线间,星辰塔熠熠生辉, 那是属于星辰图的光芒。
星辰图已经五百年没有开启过了, 人们几乎快要忘记它的威力。
云无极近些年越发急切地想要参透图中奥秘, 了解修界未来的走向, 嘴上说着要用它来为修界谋福祉,其实是想暗地里铲除异己。
内容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他若看见未来谁有大成,只要在对方还未成气候的时候解决,不就永远地位稳固了?
想了那么多,棠梨也很难静下心来。
自找压力都没法坦然面对身边的三师兄。
凌霜寒好像也不好意思面对她, 非要她戴个面纱,说这样更保险一点。
在瘟疫泛滥的地方戴面纱并不突兀,但她总觉得他是不想看她的脸。
他闪躲遮掩的样子,与他冷冽如冰的气质真是很不相符。
他一直像是博物馆里陈列的名剑,完美、冰冷、隔着玻璃。
棠梨都习惯面对那样的他了,但现在他也有点——
“公子。”
肩膀忽然被用力撞了一下,思绪被迫终止。
棠梨侧目一看,一位女修察觉云藤竹开始有些反应,急切地上前与云夙夜攀谈。
棠梨就站在云夙夜后面,被对方强硬地挤走,险些撞到旁边的博古架上。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及时抓住了她,将她稳稳地拉到自己身边。
棠梨半张脸被面纱遮住,按理说看不见全部,凌霜寒应该自在一点。
可只是看着这双眼,反而更难以专注。
记忆总是不听使唤地飘到她被发丝纠缠的模样。
耳边不断飘过她压抑呼救的声音。
凌霜寒缓缓放开手,将目光转向撞了棠梨的人。
“公子,我爹怎么样?”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云藤竹唯一的女儿,在云氏颇有盛名的云素瑶。
“阿瑶,莫要着急,不要打扰公子。”
长老夫人拦着焦急的女儿,将她稍稍拉回来一点。
棠梨并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但三师兄好像觉得这很严重。
“道歉。”
杀气四溢的剑横出去,存在感爆棚挡在了云素瑶面前。
云素瑶不可置信地望向凌霜寒,张嘴想说什么,直接被再次要求:“向我师妹道歉。”
变故发生得太快,云夙夜从诊治中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有些掩盖不住的倦意。
长老夫人看他是这个表情,马上拉着云素瑶使眼色,云素瑶表情变了几变道:“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要道歉。”
她眼睛都红了,柔弱地靠在母亲身上,委屈而倔强地望着凌霜寒。
美人落泪,凌霜寒看在眼中,没有半点动容:“不知道?简单。”
“本君帮你回忆一下。”
凌霜寒剑气一荡,云素瑶便不稳地倒向一侧,险些撞到棠梨方才差点撞到的博古架。
长老夫人和云氏族人都惊呼一声,云素瑶也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在众人搀扶下站稳。
“凌长老这是做什么?这里是云氏族地,是天云岛,你怎能随意伤害云氏族人?”有长胡子的云氏族人厉声说道,“寝殿内设有禁灵阵来确保藤竹长老的安全,若素瑶小姐方才摔倒被砸,无灵力保护定然伤得很重,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凌霜寒打断了:“你们也知道会伤得很重?那为何刚才撞到我师妹时丝毫不放在心上?你说得没错,这里是天云岛,是你们云氏族地,但只要本君在此,便不会叫你伤害任何一个天衍宗弟子。”
凌霜寒仍然坚持:“给我师妹道歉。”
云素瑶不得不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得承认,她确实没怎么把这个戴面纱的女修放在心上。
云氏自命不凡是老毛病,云素瑶身为云氏长老独女,在天云岛的地位十分崇高。
父亲甚至有意将她许配给云夙夜,这更是让她自觉不同。
方才她看那天衍宗女弟子离公子那么近,心里难免不高兴。听说昨晚他们还一起收检药草,孤男寡女待了很久,她耿耿于怀到此刻,实在看不下去才这么做。
她不想当着众人的面低姿态道歉,求助般地望向云夙夜,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收到。
棠梨想说什么,被凌霜寒拉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