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人的真心也实在没什么好去在意的。
“云师兄的真心是什么?”棠梨盯着他的脸,直白地问,“是指你对我的承诺吗?”
云夙夜的脸上缓缓绽放笑容。
他是个很适合夜色的男人。站在月华与黑色里,他一身青衣,含着淡淡郁色的笑意让他的俊美几乎有些妖冶。
“当然。”他给出肯定回答,“我对师妹的承诺永远奏效,只要师妹也应允我的请求,我就会兑现我的承诺。”
话说得好听。
随随便便说几句话,没有任何代价,棠梨根本不会相信。
云夙夜显然早就想到了,他抬起手,掌心出现一个宝盒。
“这是我养了三百年的一只蛊王。”
一听“蛊”这个字,棠梨瞬间跳出老远,迅速拿出一堆法宝来护身。
云夙夜顿了顿,轻声安抚道:“不用怕,这不是要对你用的。”
不对她用,难不成是拿来对付师尊的!
这就是那传闻中无解的剧毒吗?
那连渡劫大能都无法解除,要么就范要么自戕的绝世情毒?
棠梨的不为所动让云夙夜有些开心。
他嘴角带了点真实的笑意说:“阿梨这样害怕,也是对我能力的一种认可,多谢了。”
何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对他糟糕本质的认可。
云无极总是利用云夙夜去完成一些不太体面的事情,每次都能得手,一本万利。
尽管有许多先例在前,下一次他再去这么做的时候,女子们还是会上当,还是要为他动心。
很多时候,比起期待成功,他更期待失败。
他希望有人可以不管他如何表现都始终厌恶他、疏远他,这样他好像就有了抗争的资本。
只要他失败一次,以后或许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他知道这是他懦弱,是他太无用,不敢自己伸手反抗,只能寄希望于别人。
他本来就是个糟糕的人,理应受万人唾骂、不得好死之人。
现在就是他该遭报应的时候了。
“这是我打算用在自己身上的。”
云夙夜将手中宝盒缓缓打开。
他在棠梨满脸惊悚之中,将银白色的小甲虫放在了自己手心。
看不见的时候,棠梨对蛊虫的想象是恶心的蠕虫。
但看见真面目的时候,身上的鸡皮疙瘩稍稍消退了一些。
那是一只几乎有些漂亮的小甲虫,生着银色的纱翼,有一对可爱的触角。
比起蛊虫,它更像是一种灵宠。
美丽的事物总能轻易消解人类的戒心,当棠梨发现自己居然放松戒备的时候,不免在心底唾弃了一下自己的无用。
“我孤身前来,便是一种诚意。”云夙夜托着小甲虫道,“若阿梨还是不信,我可以将蛊虫置入体内。”
“这是应声蛊,一生只认一个主人。等它记住你的声音,就会听从你的指示。”
“待你想要我死的时候,随时可以让它吞噬我的灵脉,拿走我的性命。”
云夙夜侃侃而谈,语态自然,神色和煦。
就好像谈论的不是如何杀死他,而是夜色何等美丽一般。
“这是我自己制的蛊,若无我动手,旁人是不可能用它杀死我的。所以我死后,即便是我父亲查起来,你也可以推到是我自己育虫出错上,不会有任何责任。”
“……”
一个完美的杀人计划,前提就是被害者极致的配合。
云夙夜就是在配合棠梨。
棠梨知道应声蛊,那是原书中云夙夜的成名之作。
一只强大到无可抗衡的毒蛊,没人能真正将它从身体里挖出来。
只要蛊虫种下,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应声蛊的主人,可以随便命令中蛊的人做任何事。
这种蛊从云无极控制同盟的毒蛊演变而来,比之更强更毒。
如果这真的是应声蛊的王蛊,那他就没有骗人。
他是真的打算好了要让她杀了他,前提是她愿意嫁给他。
“……我想不明白。”
棠梨缓缓站直身子,一步步走回云夙夜面前,专注地盯着他的眉眼。
“为什么?”
虽然只问了一个为什么,但她其实有很多疑问得不到解答。
比如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和她成亲,比如为何愿意用命来换这场婚事。
——为什么甘心去死?
绝对不是为了她,也不是为了这场婚事。
他们之间从来都互有防备,没有任何感情,甚至针锋相对。
云夙夜那种人,很难相信他真的会喜欢上什么人,又会为了这份感情甘愿赴死。
她也没感觉到他对她有什么感情。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