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睁着眼, 双眼无神地望着顶端的帷幔。
帷幔凌乱地开着,阳光毫无阻隔地投射进来,视野里可以清晰看见身边有谁。
长空月还在这里。
他哪儿都没去, 一切好不容易结束的时候, 他还是在这里。
棠梨还醒着。
她实在睡不着。
累到极致也闭不上眼睛,因为心脏受不了。
人在经历在巨大变故之后,很难心无旁骛地入睡, 就算她的功法与睡眠有关也做不到。
身边人的温度由冰冷变得炙热, 好像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
她被他牢牢揽在怀中, 四肢交缠,动弹不得。
他呼吸均匀,好像是睡着了, 但棠梨总觉得……他是晕过去了。
他一定是晕头转向了才会这样。
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好像从她骗他说喜欢云夙夜开始,一切就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了。
震惊吗?
肯定的。
除此之外, 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棠梨慢慢收回视线, 哪怕精疲力竭,依然保持着清醒,安静地望着沉睡的长空月。
第一次见他睡着的样子。
从来没见过他这个状态——除了梦里。
哦。
对了。
梦里。
哈哈, 原来那都不是梦, 是真实发生的呢。
长空月只说了一次, 棠梨就明白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太熟悉自己的糊涂了, 必然是不自觉把他拉入了梦中,或者建立了梦境互通, 所以才——
够了。
不能再想下去了。
太尴尬了。
自以为是地假装她喜欢上了云夙夜,自以为对感情隐藏得很好,其实早就在梦里把一切表现得清清楚楚了。
还把人吃干抹净,连渣都没剩。
后面她假装对云夙夜有好感, 甚至愿意嫁给对方,这在师尊看来怕不是移情别恋的大骗子吧。
……啊,难怪他那个时候会说:不过如此。
碰上这么渣的也不过是一句不过如此,要换成她遇见这样的人,不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骂完了半夜还要复盘,稍微哪里表现得不好,都要不甘心地气醒过来。
刚想到这里,环着她的双臂忽然收紧,棠梨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这么快就醒了。
他在她身上倒下再到合眼也不过半个时辰,这就醒了吗?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被他双臂桎梏得也根本走不掉,这个时候真是不希望他醒过来。
棠梨迅速偏头去看那他的脸,心里忐忑不安半晌,发现他不是醒了。
他只是在做梦。
他身上的伤都还在,单薄的白袍没有系紧,敞开的角度可以清晰看见肌肉上结痂的印记。
也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脸色非常难看,哪怕在睡梦之中也苍白得可怕。
冷汗浸透了他的白衣,布料紧贴着他挺括的脊背,勾勒出漂亮的蝴蝶骨。
棠梨的手被迫搭在他背后,手指无意识地落下,能感觉到一股紧张的战栗。
他缓缓抿紧了唇瓣,那么强大的一个人,抱着她却好像抱着救命稻草,紧绷而压抑。
他绷紧了下颌线,手死死扣着她的身体,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手背青筋虬起如挣扎的藤蔓。
阳光从窗隙漏入,照着他惨白的面容和颤抖的睫毛,那睫上凝着细小的水珠,随着身体的战栗碎成微光。
棠梨能从他短促而破碎的呼吸里,感受到压抑而痛苦的回响。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在害怕。
棠梨错愕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如画面庞,非常肯定自己的判断。
他就是在害怕。
师尊现在的修为是天下第一了。
这天底下单打独斗无人是他的对手。
他也会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一股奇怪的冲动引导着她靠近他的脸,先是与他鼻尖相贴,交换彼此的气息,随后便是额头相抵,那种冲动迫使她闭上眼睛,沉入他的梦境之中。
棠梨以前没试过这么做。
只是刚才那个瞬间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到。
强烈地想要弄清楚他梦见了什么的冲动,让她无师自通地入了他的梦。
这也得感谢长空月对她不设防,无论是身心还是灵府,都对她是完全开放的状态。否则她就算有这方面的天赋和道法,在修为精进到与他接近之前,也是无法达成这个目的的。
棠梨是以上帝视角进入他的梦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