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的心。”
“……”
没办法否认。
棠梨张张嘴,半晌才吐出三个字:“……看见了。”
长空月好像非常满足。
那么难捱的雷劫,恐怖得几乎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摧毁吞噬。可他承受着全部,在听见她的回答后,即便嘴角不断渗出血来,依然笑得非常开怀。
棠梨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高兴。
像是夙愿达成,整个人显出一种惬意地松弛。
这次长空月真的站了起来。
任凭风来雨来,一切摧残落下,他都没有再弯一次膝盖。
那变浅的虹膜在几经转变之后,不知为何又一次回归到了最初的漆黑。
黑白分明的瞳孔,瞳仁过于黑,眼白又过于白,有一瞬间,棠梨几乎觉得他是个毫无生气的死人。
但他站在她面前,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可以呼吸,不受阳间掣制,这怎么会是死人?
他挺拔的身姿在漫天电闪雷鸣之中几乎有些单薄,巨大的雷云像狰狞的怪物之口,怒吼着要将他吞噬殆尽。
棠梨看着雷云将他逐渐包裹,她几乎快要看不清他了。
上一次他渡劫就是一个人完成一切,无人陪伴,也没人可以帮他护法。
当时棠梨人在幽冥渊,听到他进阶的消息,旁人在嫉妒或欣喜,只有她在不安。
那些难以心安的时刻和无处安放的焦虑,都投射在了此刻。
棠梨忽然握住了寂灭剑的剑柄。
属于长空月的剑,剑意冷寒,杀意毕现。
棠梨不是剑修,也不擅长用剑,起初尝试过,但哪怕握着寂灭剑也没有太大成效。
但今日她握着剑柄,将剑快速从地面拔出,那气势和速度不输给任何成名的剑修。
长空月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瞬间有些错愕。
他担心她是要走,或是要做其他的危险动作,一边承受雷劫,一边还试图保护她。
但棠梨不需要。
她握着那把对她来说有些过长过重的神剑,坚定地走出了剑刃的结界范围。
只一瞬间,雷劫的余韵就波及到了她,棠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好疼。
太疼了。
他没骗人。
真的很疼。
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这样的疼,他是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
棠梨没有倒下。
她居然没倒下。
那么怕疼懒散的一个人,在这样的剧痛和雷劫之下仍然站着。
长空月错愕地望着这一幕,看见她执剑走来,狂风呼啸而过,吹乱了她的衣裙和发丝。
她一步步坚定地走到他身边,如同他最初所做的那样,将剑刃刺入地面。
结界重新打开,用来保护她的东西这次也将他纳入其中。
“结界也不算小,明明可以装得下两个人,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在外面?”
棠梨忍耐着那仍然没有消退的、过电般的痛苦,生气地说:“长空月,你又不是傻子,这样的事情还要我教你吗?”
到底谁才是师尊??
棠梨发出来自灵魂的疑问,紧紧扶着寂灭剑才没有倒下。
她冷汗津津地观察长空月,看他情况很快比之前好一些,那种近乎癫狂得自我折磨消失之后,他脸色都不那么苍白了。
长空月非常擅长渡劫。
无论是自己的雷劫还是弟子的,他都很擅长。
或者更直白地说,他现在非常擅长保护别人了。
他可以很好地保护自己珍惜的人了。
可那些人已经都不在了。
只剩下眼前这一个。
只有这一个了啊。
一定要好好保护啊。
长空月缓缓抬起手,落在棠梨凌乱的长发上,一下又一下地捋顺了她栗色的长发。
柔和的金白色雾气从他身上渡过来,棠梨很快就不疼了。
她怔怔地与他隔着寂灭剑相对,看见他神色复杂嘴角噙笑,向她解释:“结界能庇护两个人,但我不认为你想要我也受到庇护。”
“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你恨我,若我难过一些,你应该会高兴吧。”
“我想让你开怀一些,哪怕只是一点也好。”
“……”棠梨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良久,她艰涩说道:“哪怕这一丁点的高兴,会让你痛苦得像是随时要死掉?”
是真的很疼。
棠梨只疼了一小会儿,就觉得自己死去活来好几次。
长空月坚持了那么久,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还能淡定说话,还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