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月时常戴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脸, 戴上面具又是另外一张脸。
他有太多的脸,用来面对不同的人。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他到底长成什么样子了。
他已经习惯了戴面具,习惯了伪装, 可今日他真的很讨厌这张面具。
尽管看起来只是无意识地碰了一下, 但它确实被她的唇碰到了。
长空月眼眸闪烁,刺目的剑光在前场的红锦之中亮起,他不闻不问, 只手抚上面具, 维持着靠在她身侧的姿势。
棠梨的注意力被拉走了。
因为她听见惨叫之后响起的, 是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女声。
“云无极,你害我师门,杀我师祖, 迫我宗长老遁入魔道,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 要你以命相抵!”
“……”
那是谁?
棠梨迅速锁定说话的人, 那是二师兄的安排吗?
绝对不是。
那分明是……姜映晴。
棠梨清楚记得自己穿书后中了毒,昏昏沉沉醒来之后见到的姑娘。
那个在外门修行很久的姑娘自称是她的师姐,她嘴硬心软, 几次帮她的忙。
后来她得了机缘入了内门, 棠梨自顾不暇, 再也没见过她。
师尊出事的时候很多人都走了, 可还是留下了一部分弟子,姜映晴便在其中。
她始终留在天衍宗, 直到这座庞大的高山彻底覆灭,什么都没剩下。
她一直都没走,在长老们遁入魔道之后,她仍然坚守着天衍宗的修行之道, 坚守着师祖点拨她的恩情。
她带着流离失所的同门潜入了云梦,等着有朝一日可以为师门报仇雪恨。
长老们有长老们的计划,他们这些晚辈不值一提,追逐不上。
那他们就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他们的使命。
姜映晴甚至都还没金丹。
时间太短了,短暂的时间里她经历了那么多的变故,面对着那么强大的敌人。
明知会是什么下场,还是义无反顾地现身了。
云无极不可能不知道天衍宗旧日的人潜入了云梦。
云梦的空气都有药物添加,姜映晴等人实在修为浅薄,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他看见闹出声响的是他们,便完全不放在眼里了。
他早就等着这些人做出点什么,如今便如之前所想一样顺水推舟,杀鸡儆猴,给所有蠢蠢欲动的人再一次警告。
“不自量力。”
他现在甚至懒得粉饰太平,装模作样地解释几句了。
云无极直接侧目望向云夙夜,云夙夜面无表情地拔剑落地,他这样强大的剑修,只需拔剑出鞘,都不需要动手,姜映晴便扛不住险些倒下。
棠梨紧张地握住拳头,她抿唇去看长空月,见他也望着姜映晴的位置。
他像是也有点意外,棠梨不由的在心底问他:“师尊还记得她吗?”
长空月的声音送入她心底,几乎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姜映晴。”
他记得她。
他点拨了她,她感恩于此,为师门肝脑涂地。
长空月也没有忘记她。
刚才的惨叫来自云梦一个送上酒盏的佣人,姜映晴以此为讯号,将所有潜伏的同门都聚集了起来。他们围绕在一起,想要一个公平,可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们不会成功。
他们会死。
他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云无极个狗东西,他怎么不去死一死!
棠梨不免为此焦急,不过长空月看起来很平静,棠梨想起二师兄他们的安排,也勉强冷静下来。
还有转机。
今日要做事的何止姜映晴,姜映晴做好了以死明志的准备,想借此摊开云无极的恶行。即便不能真的毁了他,至少也要点燃燎原的火种。
他们或许能歪打正着,帮正在准备“大礼”的墨渊等人吸引注意力。
当真正的“礼物”送上,云无极也就顾不上这些“小杂鱼”了。
不出棠梨所料,很快现场又想起了一声惨叫,这次的惨叫可不是什么小角色了,那是天枢盟余下十一世家之一的南宫家家主。
他正在人群中与旁人谈笑,耻笑姜映晴等人找死。
忽然,他捂着胸口弯下腰去,一口鲜血喷出三丈远。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惨叫接连炸开——
十一世家的家主,竟然有七家的家主吐血倒地。
他们的胸口都插着一枚同样的东西,一截被烈焰烧灼过的焦黑木片。
那是天衍宗寂灭峰特有的沉星木。
人群瞬间大乱,剩下四家世家的家主全都躲在了弟子们的庇护之中,再不敢轻易动任何酒水,不敢松懈一丝防备。
有人尖叫,有人逃窜,有人试图上前救援倒下的七个人。
奈何那七道伤口诡异至极,无论用什么方法血都止不住,灵力都无法渗透。
棠梨站了起来。
这次她可以站起来了,因为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她知道这是师兄们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