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计划之后,伊文套上灰色衬衫和打补丁的夹克,正要出门,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腹腔深处拧了上来。
他扶住门框,弯下腰,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魔药还真是疼。三片已经顶不住了。”
昨晚吃了六片阿司匹林,让他相对舒服地撑过了八个小时。
今天只吃了三片,四个小时的专注学习刚结束,痛感就捲土重来了,而且比之前更深。
从胃部一路蔓延到了肠道,像是有人在他的腹腔里慢慢拧一条湿毛巾。
又吃了三片后,反转副作用。
【你的消化功能提升,体质永久+0.001。】
【你的听觉提升,体质永久+0.001。】
把空了大半的阿司匹林药瓶塞进夹克口袋,出了门。
七点钟的古丁街已经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码头工人的铁头靴踩在鹅卵石上咚咚作响,卖报童扯著嗓子喊著今天的头条,拉货的马车在狭窄的街道上艰难地错车,车轮碾过石缝溅起泥水。
空气中是老配方的混合气味:马粪、煤烟、炸鱼和劣质菸草。
伊文照例拐进“幸运蜜蜂”餐馆,花了十六美分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两根香肠、一大块黑麵包、一杯牛奶、一个番茄、一杯黑咖啡。
身体需要燃料,猎魔特性的消化更需要充足的营养,这笔钱不能省。
吃完出门,他在喧闹的人流中一路向西。
古丁街与米莱街交匯的路口,是这片鱼龙混杂的街区里少数还算体面的地方。
路口拐角处矗立著一栋经过修缮的四层联排公寓,褐色的砖墙重新勾过了缝,窗框刷了白漆,门廊上方甚至装了一盏电灯。
这是古丁街目前唯一一栋通了电的建筑,在周围那些灰扑扑的、还在烧煤油灯的老楼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也正因为如此,这栋楼的底层和二层开著一些相对体面的店铺。
诊所、律师事务所、劳工中介、一家卖二手打字机的小店。
尤里诊所就在这栋楼的三四层。
也是伊文当初卖血、染上梅毒的地方。
靠近楼梯口,人就多了起来。
各色各样的人挤在狭窄的过道里,像是一锅正在慢燉的杂烩汤。
有举著手写纸牌招募卖血者和试药志愿者的中间人,纸牌上的字歪歪扭扭,墨水还没干透。
有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的病人,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哀求著什么。
有几个贼眉鼠眼的傢伙在人群中穿梭,目光专注地盯著別人的口袋。
还有几个穿著洁白修士袍的修女,在这片灰暗嘈杂的人群中格格不入。
她们的白袍乾净得不像是从古丁街的空气中走过来的,领口和袖口绣著淡金色的十字纹样。
胸前掛著统一的铜质徽章,上面刻著一只张开双翼的鸽子,鸽子的爪下托著一个杯盏。
隶属於治癒教会。
她们在楼梯口旁边支了一张简易的摺叠桌,桌上摆著一个打开的木箱子,里面整齐地码著一排排深色的小药瓶。
带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修女,面容端庄而慈悲,眼角有细纹,嘴唇薄而坚定。
她的声音沉稳而有穿透力,在嘈杂的人群中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皈依天父,享受健康。”
“治癒教会免费发放药物,专治胆汁病、水肿病、肝胀等疾病。”
“愿天父治癒你我。”
她身边站著两个年轻修女,低著头恭敬地整理著箱子里的药瓶,动作轻柔而虔诚。
摊子前排著一小队人,但並不多。
对於一个免费发放东西的地方来说,这种冷清並不常见。
排队的人有一个共同特徵:脸色呈现一种怪异的蜡黄,眼白也泛著黄,腹部不同程度地肿胀,有的人甚至要用双手托著自己的肚子才能站稳。
一看就是身患各种肝病的。
“治癒教会。肝病。”
伊文的目光在那些药瓶和自己面板上百分之四十一的肝损伤之间来回跳了两下。
“试一下,看看治癒教会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迈步走向队尾,刚站定,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卡姆?”
伊文转头。
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站在那里,身体晃晃悠悠的,像是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芦苇。
“莱恩?”
杰克·莱恩。
前几天在操场跑步时那个跑著跑著突然停下来弯腰乾呕的瘦高个子。
两个人都是贤者大学的新生,在一次试药项目中认识的。
伊文住古丁街,莱恩住米莱街,坐电车时碰到过几次,算是点头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