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但伊文那对被阿司匹林反覆强化过的耳朵,把每一个音节都接住了。
拜伦教授。
这个名字在伊文脑子里波动一下。
学校里著名的化学系大师。拜伦集团的技术顾问。
而拜伦集团是这个时代合眾国举足轻重的化工巨头之一,他每天吃的阿司匹林,瓶身上印的就是这家公司的標誌。
“原来不只是普利斯教授一家在搞试药?”
伊文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吉尔伯特身上的魔药也是普利斯的手笔。
但拜伦教授这个名字一冒出来,整个画面就变得复杂了。
这所大学里至少有两股超凡势力在拿穷学生当试验品。
那他们的魔药……
伊文的手在裤兜里悄然收紧,按住了那三个小药瓶。
那是他刚才制服吉尔伯特的时候,借著压制对方挣扎的动作,从对方夹克內袋里顺手摸出来的“战利品”。
安保人员用一副临时拼凑的担架把吉尔伯特抬走了。
那乾瘦的身体在担架上软得像一袋麵粉,几个安保抬著担架的时候都皱起了眉头,一个甚至下意识地用袖口捂住了鼻子。
伊文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
兜里这三瓶东西必须先处理。
如果拜伦那边事后发现吉尔伯特身上少了药,搜查现场附近的人,他可不想被来一个人赃並获。
“感谢你刚才救了海伦。”
那个清澈的声音再次响起。
伊文转过头。
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混著冷风拂到他鼻尖。
两个女学生站在距离他大约两米外的位置。
带头的女孩身高大约一米六五,穿著一条剪裁合体的米色格子呢裙,外面套著深棕色的羊毛短外套。
脚上是一双鋥亮的小牛皮系带短靴。
她样貌相当出眾。
乌黑的头髮用一枚红宝石发卡固定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侧。
五官同时具备西方人那种立体宽大的轮廓,和东方人独有的细腻与端庄。
皮肤白皙得像是上等的瓷器,脸颊略带婴儿肥,唇色是天然的浅红,双眼漆黑而明亮,眼角微微上扬,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
她的气质落落大方,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势与自信。
她身边那位姑娘则要靦腆得多。
她依偎在第一位女孩身边,紧紧地扯著对方的袖子,双眼通红,脸上还残留著惊魂未定的泪痕。
穿著一条蓝色的羊绒连衣裙,此刻被刚才的混乱蹂躪得有些凌乱,肩膀上沾著几粒煤渣。
她的皮肤白皙,鼻樑上散布著几粒淡淡的雀斑,低著头小声地抽泣。
像极了依偎在姐姐怀里的妹妹。
伊文隨意地挥了挥手。
“不是什么大事。”
带头的女孩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
“我叫艾尔汀·尤瑟夫卡·赫斯特。”
她的手指洁白纤长,自然地挽起一缕垂落到额角的刘海,把它別到耳后。
这个动作流畅而优雅,整个姿態在夕阳的余暉里勾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青春美感。
远处那些穷小子的脖子伸得像是要被风吹断,眼睛全都看直了。
“最近关於你的流言有很多。”艾尔汀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今天看到了你的行为之后,我才发现,有些人的气量还真是小。”
伊文一手仍然按在裤兜里的药瓶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握住了艾尔汀那只柔软的手。
只是礼节性的一握,他立刻收回。
“很荣幸能得到您的认可。”
他对著艾尔汀微微頷首。
“不过您还是先安慰一下这位可怜的小姐吧,我吃完晚饭还要扛麻袋。”
说完,他伸手摘下头顶那顶旧报童帽,对著两位姑娘做了一个礼貌的頷首动作,然后转身就走。
天快黑了。
老子还想赶著回去先把药吃了,然后去码头扛麻袋。
长得再漂亮,既不让我上,也不给我钱,那还扯什么淡。
伊文,很务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