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猪肉要有,蔬菜也不能少。平常炒菜轮番上,现在府上都已爱上了家常菜,完全舍弃了以往蒸、炖、煮的做法。厨娘根据大家的口味做反馈,禀报到祝明璃这里,她再改善——都是为了食肆的新品做准备。
新品抄抄会吃爱吃的宋朝人菜谱,再结合现代底料改良,加入创新,冬日的菜色可选的太多了:焖锅、火锅、铜锅、砂锅……
火锅此时已存在,形状和现代不一样,文人聚会流行“暖锅会”煮鹿肉、羹汤等。再往前推,就是极为出名的“拨霞供”,清汤涮兔肉,吃个本味。
祝明璃以此为基础创新,测试汤底、菜品,时人不会觉得此物惊奇,但一定会觉得滋味精进。
不过主母不在,测试进度搁置,今日做的只是简简单单的砂锅。
几个锅子端上桌案,热气腾腾还在冒白烟,其中就是最近测试出来的锅底——火腿三鲜锅、糟粕醋、茱萸花椒辣锅。
沈府其他人都习惯了,最近还在像冬至那般填表给评价,但沈绩却没见过。
他看着桌案上的菜色,忽然想到那些在岭南道、黔中道外放归京的官员。十年过去,已不适应长安的变化,所以宴会上总是有些惊愕,惹来别人侧目。他莫名觉得有些感同身受……可他是土生土长、生活显贵的长安子弟啊。
感慨抛之脑后,先吃再说。
由于主母没有新安排,他此时并不在“品鉴食客”的范围内,一口气干完三碗黍米饭,一跃超过沈令衡成为沈府食量最大的人。
吃饱了,马上有婢子端来漱口用具,供他漱口。
沈绩蓦然生出几分恍惚:……我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吃完,准备趁着休沐日把祝明璃说的“烂摊子”查一番,转身,遇到欢快跑进院子的沈令仪。
“叔——三、三叔?”又一个见鬼的。
她听下人们道“主子”回来了,以为是一去赴宴就不归府的祝明璃,兴冲冲地跑过来找叔母看最近的画作,正面撞上沈绩,心跳都差点停了。
扑啦啦的,画轴掉了一地。
她慌张地捡起,抱好,即使已经被祝明璃养得自信大方了些,但见到一向敬畏的三叔,还是吓得掉头就走。
沈绩:?
也是今日运道上来了。月经来完的沈令姝走出自己的小院儿,准备来三房正式谢过那日叔母的相助宽慰之恩,走到院门口,撞上了慌张的沈令仪。
“三叔回来了!”沈令仪压着嗓子道。
“哦。哦?!”沈令姝一惊,也不知道沈令仪在躲什么,迷迷糊糊也跟着跑了。
听到他们对话和脚步声的沈绩:?
他蹙眉,咂磨过味儿来,给自己无语笑了。
他早就换上了常服(婢子给的,他还是没找到衣裳放哪的),稍薄,愈发凸显宽肩窄腰,站在廊下,无端透出几分萧索。
转头往书房去,毕竟满院的婢子,没一个是他用过的人手。要安排,还是得去书房找亲卫。
还未靠近书房,亲卫们就已察觉动静,立刻现身。
他们早就知道消息,并未惊讶,恭敬行礼:“将军。”
沈绩颔首,迈进院子:“之前府上贪奴一事——”
嗯?他书房的院子怎么回事?这地是被谁刨了?
亲卫们见他看着泥地愣神,把头垂得更低了。你不问,我不说。
沈绩觉得自己是累着了,记忆恍惚,眼睛也有点花了。他揉揉额角,继续干才的话:“你们细细报来。”
亲卫立刻应是。
*
沈绩连夜快马入京,祝明璃却是乘马车回来的。比他慢上不少,到达沈府时,已快要近暮时。
她入府,一路下人行礼,到达三院,婢子们纷纷松了口气:“娘子!”她几日不归,大伙儿都很忧心。
祝明璃颔首,正要踏入厢房,有婢子流程性问:“娘子可要先沐浴?”
她正要习惯性答应,忽然想起件事:“沈……郎君回来没?”她不知道面圣的流程,但沈绩大半夜就往长安赶,今天一整天总该回府了吧?当然,若是直接再次离京也行。
绿绮匆匆过来答道:“娘子,郎君回来了,半个时辰前往书房去了。”
祝明璃本来想先沐浴更衣,但还是正事儿要紧,转头往书房那边去了。
同样,还未进院,院里的人就已听到动静。沈绩不熟悉这脚步声,亲卫们可熟悉。
自从主母来了,他们月钱多了,每次不轮班时还跟着她去田庄,有“出差补助”,年节能蹭着沈府仆役发的米面,工作幸福感大大提升。加之她出手抚恤残病兵士,重将士身后事,同为行伍,他们岂能不感念?所以一听到祝明璃脚步声,就感到十分亲切。
还在汇报的亲卫收声,沈绩也停下来往书房外看。
半个时辰,亲卫事无巨细地汇报。祝明璃查贪奴,老夫人出手,亲卫也不会眼见不管,跟着摸查下去,没有疏漏之处。
一问一答,时间过得很快,主母查人面面俱到,并未留下需要扫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