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除夕夜前日, 祝明璃都给自己排满了工作计划,可往往不是所有计划都能顺利执行。
整日奔波,饶是铁打得身子也受不住。祝明璃早早安寝, 睡得很沉, 但夜里却被一声闷响惊醒。
是院里传来的重物落地声。祝明璃心中不安, 忙披衣起身, 推开房门,果见院外苍茫一片,暴雪袭来。
值夜的婢子也被这声响惊动,提着灯笼过来查看,见祝明璃立在门口, 急道:“娘子, 是积雪太厚,从檐上砸了下来。”
不仅是屋檐积雪, 院里也积了厚厚一层雪。这场雪来得又骤又猛, 真就应了系统预测的“暴雪”。
祝明璃见婢子穿得薄,显然是匆匆起床没来得及多裹几层, 开口道:“知道了, 你回去歇着吧。”
婢子哆嗦着:“娘子?”
祝明璃这觉被打岔了, 不想再睡了, 但她也不需要有人陪她熬着:“我没事儿, 你将灯笼留着便是。”见对方懵懂地点头,准备照令离去,祝明璃补充道, “多裹点儿。”值夜房不如人多的仆舍暖和。
婢子这才清醒了点,揉揉眼睛,腼腆笑道:“多谢娘子体恤。”
她匆匆离去后, 祝明璃将门关上,听得外面风声呼啸,不由轻叹。
对长安朱门来说,这场暴雪只是扫雪麻烦,炭盆烧得更烈而已。但对于贫苦百姓,就是“路有冻死骨”。下雪的日子不长,但冬日却是从薄衣布衾无法抵御严寒开始算的。
她回到桌案前,点上油灯,从侧边堆起的高高书册中,抽出写着“应急”字样的那本。
里面包含她准备的应灾清单。这里的物资是次等中的次等,囤积在市场上,一遇灾,就能坐地起价。她先前就将府内的陈米清了出来,一部分作赏,一部分兑换成更多的泥沙混杂的劣等米面。
很难吃,但能活命。再将提前想好的人手调度翻一遍,只待雪停,便要立刻动起来。这次用到的基本都是家丁,沈绩的亲卫也能用,若是出乱子,还需他们出手。
只是之前因为不能暴露秘密,祝明璃一直没有开口问施粥具体章程,怕惹人怀疑。今夜暴雪一至,再开口就有由头了。都不用问严七娘,沈老夫人就能解答。
很快,街鼓敲响,长安城却不像往日那般迅速苏醒。积雪深厚,各府都出动人手铲雪,沈府也不例外。
忙活半个多时辰,才勉强铲出一条道。
祝明璃在屋内一直呆到午食后,见雪稍微缓了点,才撑伞前往上房。
老夫人见她来,很是惊讶,待听到她的来意后,这份惊讶便转成了动容。
她握着祝明璃的手,忍不住叹道:“三娘心怀慈悲,何其有幸,有你在府中。”沈府一直有救济的传统,无论是别人口中的“偿杀孽”,还是“假善心”,这些年中馈往救济拨的银两从未断过。
故而施粥一事,沈老夫人十分熟悉,条理清晰讲解后,才道:“府上都是做惯了的,周管事、张管事前年跟随钱管——”话音一顿。钱管事因为贪腐一事,早就处理了。祝明璃当时呈上的罪状里,有一条就是从放粥一事中挪钱贪粮。
沈老夫人本应因此伤怀,但眼神落到祝明璃身上,又放下心来:“成事在人。有你在,定会比他们这些熟手做得好。府里人只管用,不必吝啬米粮,侯爷还在时,府中大郎二郎会跟着他去帮忙,那会儿三郎还在襁褓中呢。”一晃眼,都走了,三郎也大了。岁月就是这般,沈老夫人失去了很多,却也得了极其欣赏的儿媳。
祝明璃见她神色有些哀伤,连忙止住这个话题,打岔道:“也不知这雪要下到几时,若是今日就停便好了。”
沈老夫人果然被引开,笑道:“哪有这么快?不过若是转小,便是吉兆。若一直如此,可就遭殃了。”
沈老夫人想到祝明璃会安心,祝明璃想到崔京兆也会稍微安心。
既然司天台已报去内阁,就算他们将此事压下不惊扰圣人,也会与崔京兆知会。以他仁善细心的性子,应当会早有准备。
过了会儿,雪又下大了,祝明璃便在屋内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聊聊晚辈,听她追忆旧事。直到老人家有些昏昏欲睡了,她才轻声告辞离开。
铲了雪,不难走。但来来往往人多,踩实了,很容易打滑。
回到院里,祝明璃按沈老夫人给的章程,重新安排了人手,增添了点细节。这还是她第一次做类似的事儿,经验不足,但前世看新闻看得不少,心里多少有点数。
幸运的是,这场暴雪来得急,走得也急,第三日下午,就开始逐渐变缓,到天亮时,雪终于停了。
早晨起来,祝明璃听到了院里难得的说话声,推窗一看,见一群婢子正在笑着扫雪,显然心情随着暴雪的过去而轻松不少。
祝明璃更衣梳头,安排调度。管事、家丁、亲卫,都要参与,开了库房、取粮、核单子,又指挥车马装载,忙碌了半个多时辰,才差不多准备好。
动静不小,府内都在讨论此事,连带着各房都跟着知晓了。
祝明璃从库房那边离开,还未回院,便被沈令衡堵在了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