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祈觉得少年磕三下就够了,孰料高烈一直没有喊停,愣是让儿子磕了九下才將其拉起来。
九下磕完,少年的额头已经红了一片,但他没有喊疼,只是默默地直起身,垂著头站在父亲身边。
高烈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守拙,从今往后要听恩公的话,恩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咱们家不是书香门第,没什么了不起的传世家训,但受恩必报,这等做人的本分不能丟,记住了吗?”
少年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坚定:“记住了。”
孙祈不愿再耽搁,催促道:“事不宜迟,赶紧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东西能不带就不带,不必在意钱財。”
高烈应了一声,道:“恩公,旁的都可以不带,但有一件祖辈传下来的东西,高某必须带上。”
“快去快回。”
高烈匆匆走进里屋,姚緋玉看著对方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孙祈站在院中,趁著这点间隙给高烈的儿子算了一卦。
不一会,卦象反馈此子未来一段时间內无灾无难,运势良好,他微微鬆了口气,这说明圣律宗的反应没有那么快,至少短时间內不会追查到他们头上。
接著,他又给高烈的亲戚算了算,结果显示无灾无难,运势平稳。
这下他有些不解了,难道厉无咎压根不是出身圣律宗,圣律宗只是这位扯的虎皮?
可不对啊,从诸般线索来看,厉无咎的的確確就是圣律宗弟子,否则圣律宗离得又不远,如何能忍一名外人冒领自家招牌?
何况,厉无咎临死前信誓旦旦的宣称圣律宗会替他报仇,总不可能是为了嚇唬自己吧?
孙祈为防万一,又占算了几次,甚至给高烈的乡邻们都卜了一卦,结果本卦出来一个革卦,变卦出来一个泰卦,意为朝代更替,新朝善待百姓,百姓过上了否极泰来的好日子。
这两个卦倒是不难理解,方圆堂驻扎在此,当然不是因为厉无咎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而是因为这里有一条低阶灵脉。
只要灵脉还在,哪怕没了方圆堂,也会有方正堂、圆滑堂代替,而此地百姓屡屡遭灾,人口锐减,且现有好苗子已被方圆堂抽去,新来的门派只要还想传宗接代,必然会善待百姓,想办法让百姓多生子嗣。
只是这依旧解释不了为何圣律宗会置身事外。
就在孙祈百思不得其解时,姚緋玉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师父,这位大伯进去是不是太久了?”
孙祈闻言一怔,的確,从高烈进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取一件东西而已,用得来这么久吗?
而且,屋里太安静了,没有翻箱倒柜的声音,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孙祈脸色骤变,暗骂自己太过鬆懈,忙大步衝进里屋。
然后,一眼就看见了高烈。
对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抱著同样穿著素白衣服的妻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十指紧紧相扣,只有一抹鲜红正在缓慢扩散,染红了两人新换的衣衫,仿佛要將丧衣染成婚衣。
“为什么……”
孙祈刚喃喃出声自问,便想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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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烈早就起了死志,或许从妻子被吊在门楣上的那一天起,从他父母愧疚自尽的那一夜起,他就不想活了。
只是他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儿子,所以只能卑微的苟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