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学院是让他们有选择,不是让他们换一种效忠。】
威震天这次很久没有回,好半晌,他只发来一句:【选择也需要力量保护。】
引矢量没法反驳这句话,脸埋在桌上缓和很久——很多危险的东西,从来不是全错。
——
九七那边倒没这么沉重。
她兴致勃勃地报名了公共安全和基础法约课程。
引矢量看到报名记录时,直接给她发消息:【你也报名?】
九七:【监督教学质量。】
引矢量:【別第一天就和老师吵起来。】
九七:【我努力。】
引矢量对此感觉很不可靠。
az偶尔也会发来课程终端的反馈。
他话不多,但指出的问题都很准確。某个低权限入口跳转错误,就是他先发现的。
引矢量给他回了句谢谢。
az隔了很久才回:【应该的。】
她聊完笑了一下,心情还不错,结果下一秒就坐过山车到谷底。
因为御天敌又来了。
——
御天敌卡她卡得越来越明显。
当然,公开场合他不会把话说得难看。
【学院试点应充分尊重既有培养体系。】
【课程內容不应误导低权限公民对现行秩序產生偏差理解。】
【成机补修课程应避免对城市基础劳动力结构造成衝击。】
【司法中枢应避免在教育执行层面过度扩权。】
呵,一句句跟涂了甲醛油漆的漂亮家具似的。
引矢量也一一回復得很正式。
两边都不撕破脸,但若看文件往返记录,就绝对能知道这不是普通审议。
两台机隔著一堆正式措辞互相捅心窝子。
御天敌私下也没閒著:【你把学院法案推到这里,已经超出首席法官该有的耐心。】
引矢量:【你把它卡到这里,也超出一名议员该有的脸皮。】
御天敌:【公开场合注意措辞。】
引矢量:【放心,我公开场合比你体面。】
两机点到为止。
有些仇,隔著私人频段都能听见磨刀的声音。
——
第一批基础学院试点启动仪式,最终定在铁堡中心附近。
儘管只是个仪式,但公共频道还是来了。
最高议会,司法中枢,汽车人协助方,几个试点城区代表全都蒞临。
引矢量作为首席法官,必须出席。
御天敌作为最高议会代表,也必须出席。
这件事本身就很烦,更烦的是,他们还必须握手,並且拍照。
引矢量站在仪式台侧边,看著御天敌从另一侧走过来,她面甲上的表情已经提前调整到標准公务状態。
御天敌也一样。
他站得高大端正,外甲打理得没有一处不合规,脸上的表情稳得像他真的很乐意见到这一天。
引矢量觉得他这演技值得单独开一门课,课程名就叫《如何在想杀对方的时候保持议会礼仪》。
主持机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请首席法官阁下与最高议会代表进行阶段性会面確认。”
引矢量伸出手,御天敌垂眼看她,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住。
第一秒,很正常。
第二秒,不正常。
御天敌的手甲微微收紧。
引矢量的笑容不变,她也收紧。
两台机之间的手甲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挤压声。
旁边摄影设备还在亮,主持机继续用非常庄重的腔调介绍试点学院的意义。
世界真荒谬,他们甚至还得看起来合作愉快。
御天敌嘴角的弧度平稳,像假笑男孩,只是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两机的私人频段没停,眼前的透明框不断跳出信息。
御天敌:【你最好鬆手。】
引矢量:【你先。】
御天敌:【幼稚。】
引矢量:【你也没松。】
御天敌的手甲又紧了一点,引矢量差点没绷住。
她暗中调了一点磁引力,稳住手甲受力,把那股快要把自己指节捏麻的力偏开一点,顺势施压。
御天敌察觉到了,他的嘴角终於抽了一下。
引矢量看见了,她笑得更標准,自己都觉著噁心,努力避免自己的上牙膛就要控制不住和光学镜扭曲到一起。
主持机提醒:“两位请看这边。”
两台机同时转头,看向镜头。
笑。
手还在暗中较劲。
负责拍摄的机体看起来很满意,大概是觉得画面庄重、友好、充满制度合作精神。
引矢量建议他去检查一下光学镜。
拍摄结束时,他们几乎同时鬆手。
引矢量的手指有点发麻,御天敌手甲边缘也多了一点细微压痕。
两台机都装若无其事。
御天敌低声道:“首席法官阁下,期待后续审议。”
引矢量抬头,笑得很礼貌:“我也是,议员阁下。”
期待个大蛋!期待你少活几个周期。
——
第二天,公共频道把照片放了出来。
標题写得漂亮:【最高议会与司法中枢就基础学院试点达成阶段性共识。】
照片里,御天敌和引矢量握著手。
一个高大端正,一个笑得標准,背景是刚刚启用的学院標识,青蓝色的火焰摇曳,看起来和平、合作、充满希望。
九七把照片转给她:【拍得挺好。】
引矢量面无表情回:【確实。】
九七:【你不满意?】
引矢量:【他们没拍出我当时有多想把他手甲捏碎。】
九七:【……那確实不適合放公共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