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人和霸天虎都在支持学院试点,支持有用,也带来风险。
她早就让所有协助行为进入执行记录,就是为了防这一刻。
可她现在还是烦得紧。
尤其是在声波刚刚跟她说那种话之后。
她现在脑模块里像同时塞了两份互相打架的警报,一份来自声波,一份来自御天敌。
——
审查会议在第二天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熟悉到令机厌烦的面孔。
御天敌坐在对面,姿態端正,表情平稳,看起来像一位完全出於制度责任而发起审查的议员。
如果引矢量没见过他私频里那个德行,说不定还真会信三秒。
鈦师傅也在旁听席,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坐著。这让引矢量心里平静许多。
会议开始后,第一名旧行政代表发言。
“卡隆试点推进速度明显高於其他城区。我们注意到,卡隆军区监管方及霸天虎相关人员在试点周边出现频繁。”
他把几张记录推上来。
路障,几名卡隆巡防机,学院外侧的霸天虎標誌。
旧部门果然很会截图。
“我们认为,这可能影响基础学院作为公共教育试点的中立性。”
引矢量看著那几张图:
“所有周边秩序维护人员均已登记。路障不进入课程区,不参与教学,不接触报名名单,不调阅学生记录。相关权限边界已经確立。”
对方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答:“但他的存在本身会形成威慑。”
引矢量抬眼:“你有他干预入学、教学、课程內容或学生选择的证据吗?”
“暂未发现直接证据。”
“那就记录为暂未发现。”她语气平稳,“可以继续监督,不得以阵营標誌存在为由中止试点。”
旧行政代表闭嘴了。
第二名代表立刻接上:
“汽车人协助铁堡和塔冈高地设施评估。考虑到擎天柱与首席法官阁下私人关係密切,司法中枢是否应迴避相关执行爭议?”
会议室里安静瞬息。他们终於把真枪实弹亮出。
引矢量没有立刻说话,御天敌也没看她,只垂眼看面前文件,像这句话和他无关。
装,继续装,这死老登。
引矢量抬手,把汽车人协助记录调出来:
“汽车人协助行为由试点城区正式申请,经司法中枢备案,执行內容限於设施安全评估、非標准机体適配建议、现场秩序风险提示。”
她把几份文件逐一放大:“所有记录均有时间表、执行人员、权限范围和回传报告。”
代表道:“但私人关係仍可能影响判断。”
引矢量看向他:“可能影响,不等於已经影响。”
“可首席法官阁下是否应主动迴避?”
“如果有具体案件涉及我本机直接利益,我会按程序迴避。”她声音冷了些,“但你不能因为我认识某个协助方,就要求司法中枢放弃对整个试点的监督。”
代表还想开口,引矢量先一步道:“否则照你的逻辑,只要最高议会认识任何旧行政部门成员,最高议会也应迴避所有行政审议。”
会议室里又静默下来,那名代表脸色变了变。
御天敌终於抬眼,和她遥遥相望,引矢量也看过去。
两边视线相遇,谁的表情都没什么波澜。
第三项,青丘城课程案例。
旧部门认为“行政越权识別”內容过於倾向性,容易让低权限公民对部门执行產生敌意。
引矢量把案例来源调出来:
“案例来自已归档的裁定,涉及部门名称已匿名,程序节点完整,法约引用准確。”
“但描述过於直接。”
“课程不是礼仪宣传片。”她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不少机都抬眸盯她。
引矢量平静补完:“它的目的是让公民知道程序边界在哪里。”
御天敌终於开口:“首席法官阁下,你应当知道,教育內容会影响秩序理解。”
“我知道。”
“那就更该谨慎。”
“所以我才要求它依据已归档裁定,而不是依据部门自我评价。”
御天敌直直看著她:“你在扩大司法敘事。”
引矢量也毫不退缩:“我在公开司法记录。”
两句话撞在一起,火星撞地球,谁都不退。
最后还是会议记录系统,非常没有眼色地冷冰冰地提醒下一项。
第四项,璇璣湖城身份记录不完整者入学问题。
这个最容易被旧部门抓住,因为那些成机的身份记录確实缺了。
有些是旧矿区档案损毁,有些是早年低层迁移时登记系统丟失,还有些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完整录入。
地方管理机构要求延后入学,等待身份补全。
引矢量把补修名单调出来:“可以入学时同步补录。”
对方道:“身份不完整可能造成管理风险。”
“身份不完整本身就是先前管理造成的结果。”
对方一顿。
她继续道:
“不得把系统歷史缺陷转嫁给申请入学者。”
“他们需要进入补修课程,也正因过去没有系统给他们补。”
“所以,补录可以做,入学不得无限延期。”
她一项一项挡回去,没有发火。她不能,她不会给他们抓住“情绪化”的机会。
可她能感觉到,御天敌始终在看,就像禿鷲在盘旋。
会议快结束时,御天敌终於再次出声道:“首席法官阁下,你对卡隆与汽车人协助记录的准备很完整。”
引矢量看向他:“谢谢。”
两个字乾巴巴得像从废料堆里刨出来的。
御天敌淡淡道:“看来你早就预料到这类质询。”
“程序监督本来就该提前准备。”
“是吗?还是说,你知道自己推行的试点天然会引来阵营干预?”
这才是他今天真正想说的话,会议室里所有视线都落到她身上。
她很清楚,只要她回答得不稳妥,御天敌就能藉机发挥到极致。
她压下心头戾气,神色慢慢復归平淡,徐徐开口:
“基础学院试点会吸引各方关注,这是现实。”
“司法中枢要做的,是把所有协助、干预、风险和权限都记录下来,放到能被审查的位置。”
她停顿一下,语调更加平静沉稳:“我不迴避阵营影响。我监督它。”
会议室一时无人敢应答。
御天敌仍注视著她,那双光学镜深处古井无波。
会议最终没有中止任何试点,但新增了多项监督要求。
好歹能接受。
引矢量收起文件时,御天敌的私人频段亮了。
御天敌:【你把空隙开得太大,当然会有东西从缝里钻出来。】
引矢量:【比如你?】
御天敌:【比如你试图迴避的阵营影响。】
引矢量:【我没有迴避。】
御天敌:【那就证明。】
她看著这几个字,慢慢收紧手指。
——
会议结束后,引矢量回到司法中枢,桌面上还停著声波那段加密记录。
她看著那两行字,胸口的位置像被什么拧了一下。
她想先去找威震天,也该找救护车和擎天柱。
她不想这件事就这么安静地躺在档案里,可新的监督要求已经摆到了桌面上。
新的课程修订,阵营影响补充,汽车人协助迴避规则解释,身份补录与入学同步执行方案,第三轮试点开放方案,还有御天敌刚刚发起的下一轮资料调阅申请。
引矢量到底先拿起数据笔,重新打开试点监督文件。
等等吧,就一个赛星周,然后她就有口气可以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