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处理器霎时间烧起来,从火种舱附近一路烧到脑模块,烧得她几乎听不见周围所有声音。
昨天,昨天。
就差一天。
她“噌”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一段距离。
bick0抱著文件嚇了一跳:“首席法官阁下?”
引矢量没有回答,她直接打开声波频段:【你在哪。】
对面安静了两秒。
声波:【住处。】
【我现在过去。】
声波:【准入已开放。】
她关掉终端,转身就走。
bick0在后面小声喊:“那第三轮监督补充——”
“扔那!”
bick0立刻闭嘴。
——
声波的住处很安静,像所有声音都被他提前过滤掉。
门在她靠近时自动打开,引矢量从载具形態变回机器人形態没有停顿,一路衝过来。
然后她在內室停住。
声波站在那里。
她第一眼甚至没能立刻把眼前的机和记忆里的声波完全对上。
以前的声波高大,沉默,外甲线条冷硬,整体像一台压著锋芒的情报机。
宽肩,暗色外甲,面部显屏总是安静地亮著,什么都看见,却很少让別人看见他自己。
现在不一样。
他的机体被重新改造过。
深紫与黑色外甲贴合得更锋利,胸口与腹部的线条收得很窄,紫色能量纹路从胸甲深处一路延到四肢,像某种被封进机体里的冷光。
肩侧外甲向后展开,形成两片又长又尖的翼状结构,把他的影子拉高。
手臂变得细长,指爪更锋利,垂在身侧时好似两把安静折起的刃。
腿部也被改得整体像鸟类后弓腿,足尖锋锐。
面甲变窄,显屏上的紫光冷得没有一点波动。
而最让引矢量难受的,是他胸口那一块。
那里原本该有情感模块的痕跡,现在只剩下封闭后的新装甲,平整,冷硬,漂亮得残忍。
她看著那一处,呼吸似的循环声彻底乱了。
“你真的摘了。”
声波看著她:“已完成。”
三个字像一把刀擦过她的火种。
引矢量几步衝到他面前,抬手抓住他的胸甲边缘,另一只手按住他腰侧新改过的外甲,拼命確认眼前这台机还是不是她认识的声波。
他的机体比她高不少,她仰头看他,手指抓得越来越紧,自己指节都发疼。
“我说了不可以。”
声波没有低头躲开她的视线:“你表达过反对。”
“那不是表达过反对!”
引矢量吼了出来:“我是让你別这么做!我是让你別把自己切掉!”
声波没有推开她,微微抬手,落在她肩后,很轻地稳住她,像怕她站不稳。
引矢量察觉到了,也正因如此,她更难受。
他明明还会这样,明明没有变成空的,可他偏偏把情感模块摘了!
“为什么?”她抓著他,声音绷得发抖,“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声波回答得平静:“情绪干扰降低。”
引矢量看著他。
“效忠稳定性提高。”
“判断效率提升。”
“你听听你现在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比刚才更可怕,“声波,你听听你自己现在在说什么。”
声波沉默,紫色显屏里没有表情,可他落在她肩后的手没有收回。
引矢量几乎喘不过来气:“效忠稳定性?”
她冷笑了一下,眼眶却已经热了:“所以呢?你是不是觉得你越不像自己,就越有价值?”
“不是。”
“那是什么?”
声波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在检索一个足够准確的词。
可情感不是词库,有些东西不是调出定义就能说清楚。
他的沉默把引矢量最后一点理智磨得刺痛,然后断裂。
“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升级?”
“这不是换外甲,换输出口,把自己改得更適合战斗、更適合监听、更適合霸天虎!”
她抬手,用力拍了一下他胸口那块新封上的装甲。
“这是你的一部分!”
“你把自己的一部分拿掉了!!”
声波终於开口:“情感残留仍存在。”
引矢量怔了一下。
声波继续道:“火种层面波动未完全清除。”
是,他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他甚至知道还有残留。
可他只是把它定义成波动,定义成未清除。
她的手还抓著他,忽然就没了力气。
“你知道还有。”
她声音轻下去:“你知道你还有,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声波看著她。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
也许他真的不知道。
也许他知道,却没有可以说出口的方式。
引矢量本来还有很多话要骂。
她想骂他想疯了。
想骂霸天虎,想骂威震天,想骂所有把“效忠”说得比一个独立个体还重要的东西。
可声音倏然卡住,一点湿热从光学镜边缘溢出来时,她自己先怔愣住。
声波的手动了一下,他似乎想抬起来,但停住了。
引矢量猛地鬆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她的声音哑得像是沙砾,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发冷作痛。
声波站在原地,没有拦,没有追,只是安静地看著她往门口走。
门在她面前打开。
引矢量走出去,直到门在身后合上,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她站在走廊里,很久没有动。
他听进去了,他考虑过,然后还是这么做了。
她晚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