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气得连磁引力都没调,或者说,她甚至忘了自己可以调。
她太熟悉他了,也太信任他了。
哪怕此刻他们吵成这样,她也没有第一时间把他归进需要防备的危险里。
这份迟钝在下一秒变成了代价。
威震天忽然伸手。
引矢量只来得及往后一退,背甲就撞上了墙。
下一瞬,他已经压了下来。
一只手掐住她腰侧,將她牢牢抵回去。
另一只手按在她肩上,把她整个机体困在墙面和他的阴影之间。
两台机距离骤然拉近。
她能看清他红色光学镜里翻涌的怒意,也能感受到他机体上那股压得机几乎动不了的热度。
引矢量一下怔住,没有害怕,但没有想到。
威震天俯身看著她,声音低哑得危险:“你再说一遍。”
引矢量仰头看他,她的胸口还在发疼,眼眶却干得可怕。
“我说,霸天虎正在吞噬主体性。”
威震天手指攥紧,她腰侧外甲被掐得发出一点细微声响。
“它让声波觉得,越不像自己,越有价值。”
“够了。”
“不够。”她盯著他,“你想要力量,我懂。你想要把那些被踩在底下的机拉起来,我也懂。”
她声音发哑,却越来越平稳。
“可如果最后,他们只是从旧制度的零件,变成霸天虎的零件,那你和议会有什么区別?”
威震天的光学镜猛地一缩。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都沉重,直接砸进他最不能被触及的地方。
他俯身更低,把她整台机都困在自己的气息和阴影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引矢量没有移开视线,“我今天知道得再清楚不过。”
威震天看著她,怒意、失望、不甘,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全被挤在红色光学镜里。
“你迟早会明白。”他说,“只有霸天虎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正在建立的东西。”
引矢量仍注视著他,这一次,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很难看。
“如果保护的代价,是把每个机都变成你旗帜下的零件,那我不要。”
威震天的手僵了片刻,浑身像被闪电麻痹。
引矢量一字一句道:
——“我永远不可能加入霸天虎。”
房间里彻底静默。
主屏上的报告还在跳动,霸天虎標誌悬在旁边,冷硬锋利,好似一枚刚刚被打进他们之间的楔子。
威震天没有动。
他看著她,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所有情绪和反应在此刻全部沉到了最底下。
引矢量被他按在墙上,终於后知后觉感受到这个姿势有多危险。
他的手还在她腰上,肩上的力道也没有松。
她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门禁可以立刻落锁,通讯可以被屏蔽,她可以被留下。
她也终於意识到,威震天刚才是真的想这么做。
那个念头真的出现过。
引矢量的声音一下冷透了,再无起伏:“你要拦我?”
威震天没有回答。
他看著她。
他確实想。
想把她留下来,让她別走,让她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想让她不要用“永远”把自己从他的未来里割裂出去。
这一切念头在他脑模块里闪过,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否认。
然后他看见了引矢量的眼神。
愤怒,失望,痛楚,还有某种刚刚被他亲手划出来的警惕。
威震天忽然明白,如果他真的这么做,她不会被留下。
她只会从此把他和她刚才骂的东西归到一起——吞噬主体性,强迫,控制,霸天虎。
他的手指一点点鬆开,肩上的力也撤了。
威震天后退半步。
那半步从某个深不见底的边缘生生剎车退回。
他声音沉哑:“我不会拦你。”
引矢量看著他,她没有立刻动。
几秒后,她才从墙边站直。
腰侧还残著刚才被扣住的触感,肩上也像压著没散的重量。
她看著威震天,声音很低很轻。
“最好永远別。”
话毕,她转身往外走。
门开了,她没有回头。
威震天站在原地,也没有追。
门在她身后合上。
住处重新陷入沉默。
主屏上的霸天虎標誌仍然亮著,冷光落在威震天银灰色的外甲上,映出一层锋利的阴影。
他看著那扇已经关闭的门。
她说永远不可能。
威震天从来不喜欢“永远”这个词。
尤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