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犹豫。
一部分机救她,一部分机压住御天敌。
战场在一瞬间重组。
御天敌被逼得后退,胸甲与腰侧的伤口同时裂开。
而那条断掉的左臂,在磁引力牵引下飞回引矢量身边。
它贴上她的右臂外侧,青蓝色能量线好似粗暴的缝合线,把它与右臂脉衝炮连在一起。
前臂能量刃、大臂展开结构、右臂炮口同时重组。
金属外甲错位扣合,能量线路一条条亮起。
一截过长的炮管从她右臂外侧延展出来,锋刃贴在炮身两侧,像一柄被强行改造成炮的剑。
危险而不稳定。
救护车看得眼前一黑:“你现在还敢重组武装?!”
击倒声音都尖了:“別动!你再动一下火种要裂开!”
引矢量听见了,但没有余力回应。
她一步一步往前,每一步灵魂都在震颤。
机械狗想靠近她,却被声波制止。
声波站在高处,面部显屏毫无表情。
可雷射鸟已经悬停在半空,扫描频率高得近乎失控。
威震天挡住御天敌的重剑,回头看见引矢量往前走,声音发哑:“停下。”
擎天柱也转头,蓝色光学镜里压著痛苦的情绪:“引矢量,够了。”
“不够。”
她声音轻得散在风里。
御天敌被几台机压制著,却仍然抬眼看她。
那一刻,他脸上的惊骇终於慢慢退下,留下极其复杂的东西。
她是异常,是残次品,是本不该存在於任何既定分类里的变量。
她撬开法约,重构制度,挖掘那些本该被压在底下的声音。
她应该被清理。
可她也確实有资格站在那里。
甚至比很多自称完整、正统、高贵的机更有资格。
他曾经想过,她可以坐在首席法官的位置上。
只要她学会听话。
听懂真正的秩序,听懂他所见过的战火,听懂赛博坦不能被那些未经筛选的声音淹没。
可她从来不听。
也正因如此,她站起来了。
很久以前,他也曾站在废墟上,把剑指向压在赛博坦头顶的东西。
那时他厌恶笼子。
后来,他亲手修好了更坚固的一座。
这个念头出现得太短,他几乎没有承认它。
御天敌看著引矢量右臂上那柄不稳定的青蓝色长炮。
如果一定要由某个异常结束他,至少不该是一个平庸者。
她不是。
引矢量终於停下。
右臂长炮抬起,炮口对准御天敌。
青蓝色光开始一层层压缩,周围所有碎金属都在颤,空气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拧紧。
御天敌想动。
威震天一拳压住他的重剑,擎天柱扣住他的肩侧,將他半边机体按回墙面。
艾丽塔的臂炮锁定他的膝关节,阿尔茜的能量刃抵上他另一侧退路。
红蜘蛛从上方落下,炮口亮著,声音冷冷:“別乱动,老东西。”
御天敌看著引矢量。
引矢量也看著他。
所有愤怒、厌恶、疼痛、悲伤和那点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惋惜,在这一刻烧到尽头,最终只剩下一种冷酷的平静。
如裁决席上的最后落锤。
“你应该捏碎我的火种。”
“砍断它,確认它熄灭。”
青蓝色光在炮口越来越亮。
御天敌光学镜微动。
引矢量继续道:
“但你没有。”
她看著他。
“你太傲慢了,御天敌。”
御天敌没有反驳。
也许是来不及,也许是他无话可说。
引矢量右臂上的长炮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断裂左臂与右臂连接处不断溢出能量火花。
救护车要衝上去,却被击倒一把拦住。
“现在碰她,她会直接散架!”
救护车狠狠骂了一句,声音都在抖。
引矢量没有回头。
她只是垂下光学镜,又重新抬起。
炮光轰然爆发出一束被压缩到极致的青蓝色光。
它贯穿巷道,贯穿暗金色重剑残余防御,贯穿御天敌已经受损的胸甲,直直打进他的火种舱。
御天敌整台机猛地一僵。
暗金色光芒在他胸口裂开,光学镜失去焦距。
重剑从他手中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重声响。
他看著引矢量。
像还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黄金年代最强战士的光学镜,一点点暗了下去。
然后,他向后倒下。
那件旧式武装落在他身侧,刃面上的暗金色能量也跟著熄灭。
巷道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余烬和警报声。
以及引矢量轻声、再无波澜的呢喃:
“晚安,御天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