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不清。
她想回一句別吵。
可她太累。
不仅有今天的累。
从坐上首席法官的位置开始,一份份法约、一场场开庭、一次次驳回、一个个试点、一天又一天没有尽头的修改里积下来的疲劳。
她像一直靠著一口气往前撑。
直到这一刻,那口气终於烧完。
救护车压低声音:“核心供能接上。”
击倒:“左臂封存完成。接口保留。她最好醒来后感谢我,这活难看得要命。”
救护车冷冷道:“她得先醒。”
击倒动作一顿。
没机接这话。
震盪波查看扫描结果:“火种保护机制进入深层维持。甦醒时间无法估算。”
救护车的手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先把她稳住,再討论醒不醒。”
“移动舱。”击倒道。
雷射鸟把便携医疗舱投放標记传给声波。
声波抬手,数据转发出去,没有多余间隔。
机械狗守在引矢量旁边,一直到救护车把她转入医疗舱时,才慢慢后退半步。
威震天站在原地。
他看著医疗舱透明防护层落下,看著引矢量被固定进去,她胸口那点火种光芒被临时保护层遮住。
他脑模块里不断闪回她离开前的画面。
她被他按在墙上。
她说,永远不可能加入霸天虎。
她问他是不是要拦她。
他退了半步,然后她走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清楚地恨过自己退开的那半步。
可紧接著,他又知道,如果那时他没有退,她会用另一种方式离他更远。
这个认知没有让他好受一点。
只让怒火烧得更猛烈。
如果他追出去呢?
如果他没有让她一个机走呢?
如果他更早发现未读呢?
所有如果都没用。
她躺在医疗舱里,差一点就真的死了。
而他来晚了。
擎天柱站在另一侧,也没动。
他看著医疗舱被抬起,救护车和击倒一左一右护著那点微弱到可怕的火种波动。
他是赛博坦公开承认的领袖。
可今晚,他连她一个人走进夜里都没能拦住。
他尊重她想安静。
他没有用领袖的判断压她。
他没有跟上去。
这些在那一刻都曾经是正確的选择。
可正確无法把她从瓦砾下提前拉出来。
爵士走到他旁边,低声道:“救护车接上核心供能了。”
擎天柱点头。
“我知道。”
这三个字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连爵士都没力气提醒他。
医疗舱开始转移。
救护车走在前面,声音冷硬:“所有机让路。现在。”
没机敢拦。
威震天和擎天柱同时跟上。
救护车回头:“你们两个,离医疗舱三步远。”
威震天看著他。
救护车根本不怵:“听不懂?三步。她现在受不了你们两个靠太近造成的地面震动。”
击倒在旁边补了一句:“以及你们现在的情绪浓度也很影响环境质量。”
威震天没有反驳。
擎天柱也没有。
双方真的停在三步外。
医疗舱被送上临时飞行转运平台,声波、雷射鸟和震盪波同步接入监控,救护车与击倒留在舱旁继续维持火种供能。
机械狗蹲在平台边缘,被救护车骂了一句“不准压到线路”后,往旁边挪了半步。
天色开始变浅,远处公共屏重新升起晨间亮度。
赛博坦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可医疗舱旁,没有任何机觉得天亮了。
——
紧急治疗室的门合上时,威震天和擎天柱站在门外。
门內是救护车、击倒、震盪波和声波不断交错的低声指令。
门外没有胜利感。
御天敌死了。
最高议会的旧怪物倒下。
可这一刻,这件事轻得像一片落在废墟里的灰。
威震天看著紧闭的门,胸前霸天虎標誌在冷光下泛著暗色边缘。
擎天柱站在另一边,蓝色光学镜沉得没有一点波澜。
他们隔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谁都没有开口,他们都来晚了。
门內,引矢量的火种波动低到几乎感受不到。
但还在。
救护车的声音隔著门传出来,低哑又凶狠。
“把她抢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