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中枢的正式公告,在当天晚些时候推送到全公共频道。
【最高议会代表御天敌,於铁堡东侧维护巷衝突中死亡。】
【首席法官引矢量,於同一事件中遭受重创,经紧急抢救后存活,现已进入深层维持状態。】
【首席法官身份保留。】
【司法中枢启动代理程序,仅处理日常司法事务,不覆盖首席法官身份。】
【御天敌袭击首席法官相关记录,將进入公开审查流程。】
【基础保障法约、低权限申诉入口、普法课程、基础学院试点及后续执行项目继续运行。】
公共频道安静了很短瞬息,然后系统差点崩溃了。
赛博坦终於在这一天迎来了两场葬礼。
一场属於真正死去的御天敌。
另一场属於还活著,却短时不会醒来的首席法官。
——
御天敌的葬礼办得很快,也很体面。
他毕竟是黄金年代最强战士,曾经率领赛博坦反抗外来入侵。
那些记录不可能因为他最后做过的事就从歷史里被抹掉。
葬礼当天,很多老一辈机还是来了。
他们站在远处,沉默地看著那枚被摆在中央的旧式武装。
御天敌的双刃重剑已经被封存。
暗金色刃面失去能量后,不再像能劈开一整个时代,只是一件古老、沉重、沾过太多能量液的武器。
有机低声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旁边另一台老机看了很久,才道:“可他后来就是这样了。”
有年轻机在公共频道里骂他,说他死得不冤。
有旧贵族频道坚持要称他为“黄金年代英雄”,像只要把前半截歷史念得够响,后半截的腐烂就能被盖过去。
也有低层频道转发司法中枢公布的初步记录。
【御天敌於深夜伏击首席法官。】
【使用致命武力。】
【致首席法官火种舱外层碎裂,进入深层维持。】
这些话一行行摆出来,再漂亮的悼词也显得滑稽。
有机献能量块,有机沉默,有机走到一半,转身离开。
还有机在公共频道下面写:
【他后来变成了他曾经反抗的东西。】
这条评论停留时间不长,被无数爭吵刷下去。
可看见的机很多。
——
引矢量那边没有正式葬礼。
她还活著。
只是那间特殊静养室外,很快多了很多东西。
起初是司法中枢內部机体送来的数据花束和祝福短讯。
后来是铁堡低层频道转来的留言。
再后来,越来越多试点学院、维修点、补修班、运输线、低权限课程终端,都开始往司法中枢提交记录。
那些东西不全是悼念。
有些甚至写得乱七八糟,格式错得让bick0看了眼皮狂跳。
但她最后一份都没刪。
t-47下层维修点联合代表重新转发了当年那份裁定。
那是引矢量第一件正式事务。
两个循环时內恢復最低限度运行,补交风险等级表,追查选择性执行。
当时很多机只觉得处理得快。
现在再看,才发现那是一条最早被撬开的缝。
卡隆成机补修班里,一台老矿工站在课程终端前,看著公共频道里的公告很久没动。
他身边有年轻机问:“首席法官什么时候回来?”
老师没有立刻回答,最后只说:“先把今天的课程上完。”
那台老矿工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学会不久的读写规范练习,慢吞吞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字。
【希望她醒。】
字不漂亮,笔画还有点歪。
课程终端照常收录,没有因为难看就拒绝,这本身就是她留下来的东西之一。
青丘城的公共安全课程里,有学生把“行政越权识別指南”重新翻出来。
有机问:“这也是她写的吗?”
另一个机回答:“不全是,但没有她,这东西不会放在这里。”
璇璣湖城的成机补修名单继续执行。
塔冈高地的基础学院设施验收继续推进。
低权限申诉入口亮在那里,仍旧醒目。
公共终端上,“我要申诉”几个字没有被任何部门偷偷隱藏。
有运输工第一次按照公开流程就查到了资源调拨记录。
有维修点提交了临时封停覆核申请。
有低级能源站在被要求配合行政调阅时,反问对方权限来源。
那道被压在旧金属板底下的光,终於从缝里漏出来一点。
——
九七直接在公共频道吵得最凶的时候发声。
她直接把几条阴阳怪气说“首席法官过度扩权才导致衝突”的评论截图,然后一条条懟回去。
【过度扩权?你要不要先查查是谁半夜伏击谁?】
【她给你们开申诉入口的时候,你们嫌吵;她躺进维持舱了,你们开始装理性。】
【建议报名基础法约课程,別在公共频道裸奔。】
引矢量如果醒著,大概会让她稍微注意措辞。
可惜引矢量现在醒不了,於是九七没有注意。
az没有参与爭吵,他只是默默提交了一份终端反馈。
【塔冈高地第三入口跳转延迟仍存在。】
下面附了一句。
【请保留原入口设计,不要隱藏申诉路径。】
bick0看到这条时,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把它归进了高优先级修復。
理由栏写得很正式:
【涉及首席法官原定公共访问原则。】
写完以后,她盯著“首席法官”四个字看了几秒,才继续处理下一份。
司法中枢的工作没有停。
这点残酷,却让机能稍微站稳。
如果工作继续,那就说明她留下来的东西也还在继续。
——
最高议会乱得比外界看见的更厉害,彻底失控也失衡。
这一切很难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