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湖城和青丘城之间的矛盾早在战爭前就存在。
璇璣湖城掌握著能源冷却系统、高纯度能源处理平台和几组重要科研阵列。
青丘城则控制著一片高空航道,以及大量追踪者训练、维护和补给资源。
一个觉得对方总是仗著空军体系横衝直撞,把航道和训练需求凌驾在城市安全之上。
另一个觉得对方天天拿科研规范、冷却资源和边界条例卡权限,像所有天空都必须绕著他们的实验平台转。
旧帐很多——航道归属、资源分配、湖区上空飞行训练许可、边界维护费用、还有几起拖了很久的城市仲裁案。
过去这些矛盾没有真的炸开。
倒不是两座城忽然学会了互相理解,那太奢侈。
只是司法中枢矗立不倒,有城市爭端条例、学院中立协议,有引矢量后来推行的一系列民用仲裁程序。
那个时候,两座城知道先递交申诉,再互相骂。
战爭爆发后,这些努力变得稀薄。
——
卡利斯战后,震盪波盯上了璇璣湖城和青丘城。
汽车人第一次真正把战线顶了回去。
这对霸天虎来说不是致命损失,却足够让內部几条权力线开始重新计算。
红蜘蛛对卡利斯的战报评价相当简短,语气也像在评价一件和自己毫无关係的故障工具:
“混天豹不稳定。”
震盪波站在战术投影前,独眼光学镜没看他。
“合体同步问题可修正。”他说,“但战车队在卡利斯暴露出高破坏、低持续控制的缺陷。”
红蜘蛛转过头:“你的意思是?”
“需要补充更稳定的城市控制样本。”
红蜘蛛轻轻笑了一声。
“听起来你已经准备好把哪个倒楣地方摆上实验台了。”
震盪波抬手,切换投影。
璇璣湖城和青丘城的立体影像同时浮现。
红蜘蛛的笑意立刻淡了一点。
青丘城——追踪者体系的老巢之一,空军力量的重要来源地,也是他原本影响很深的一片区域。许多飞行单位在那里训练、维护、补给,空域调度和高空航道长期都和他的体系捆在一起。
震盪波选它,不是巧合。
红蜘蛛的翅翼微微压低,语气多了些紧绷:
“青丘城的空域调度归空军体系。”
震盪波冷漠而平稳地回覆:
“当前问题並非单一空域调度,而是跨城资源失衡、湖区冷却系统爭端,以及东部残余战线的稳定性。”
“真会说。”红蜘蛛幽幽道,眯著光学盯著震盪波,“把手伸进別人的机库,还能说得像是在整理公共文件。”
震盪波回得四平八稳:
“所有军事资源归霸天虎总体战略调度。”
“包括追踪者?”
“包括追踪者。”
红蜘蛛的光学镜冷下来。
指挥室里的其他机都很识相地没有出声。
这年头能活下来的,不一定聪明,但至少知道什么时候別插嘴。
威震天坐在主位上,看著投影:“继续。”
震盪波调出两城资料。
“璇璣湖城与青丘城存在长期旧爭端。战爭环境下,双方对能源、空域与边界安全的敏感性显著上升。”
投影上,两座城之间的航道、冷却管线、湖区资源边界一道道亮起。
“若合理运用现有矛盾,可在低消耗前提下完成介入。”
红蜘蛛冷冷道:“合理运用?”
“结构性引导。”
红蜘蛛讥讽嗤笑。
震盪波继续说:
“通过边界文件覆核、资源调度误差、空域安全警告以及双方歷史爭端材料释放,可令两城主动要求外部仲裁。霸天虎隨后以维持秩序为由接管关键系统。”
“听起来真乾净。”
“比直接进攻损耗更低。”
红蜘蛛看向威震天:“他想插手青丘城。”
震盪波转向他:“青丘城不是个人资產。”
红蜘蛛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手臂也抬起,手指几乎要触动飞弹扳机。
威震天终於开口。
“行了。”
两边都安静下来。
威震天指著投影里那两座城:“目標?”
震盪波回答:
“控制两城核心系统。保留科研、冷却、训练与补给价值。重组青丘城空军资源登记。建立霸天虎直接监管权限。”
红蜘蛛盯著他,牙慢慢咬紧。
这句话听起来平平无奇,但真要落实了,就等於在青丘城空军体系里撬掉红蜘蛛一大截权力。
威震天听得出来。
震盪波也知道他听得出来。
红蜘蛛更知道,现在也只能寄希望於自己平日最想取代的暴君替自己主持公道。
这间指挥室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威震天最后说:“执行控制方案。”
震盪波微微頷首。
红蜘蛛没再反驳,只看著璇璣湖城和青丘城的投影,光学镜里带著散不去的凉薄讽刺。
“控制方案。”
——
控制方案的第一份文件,是来自璇璣湖城的旧边界覆核申请。
文件本身合理,只是提交时间被提前,附带材料被重新排列,几处对青丘城不利的旧记录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第二份,青丘城空域安全部门收到了飞行限制通知。
通知显示,璇璣湖城以实验风险为由,要求临时关闭湖区上空三条训练航道。
第三份,一组能源冷却配额调整表。
青丘城收到的版本显示,璇璣湖城要求优先保障科研冷却系统,压缩追踪者训练场维护份额。
璇璣湖城收到的版本则显示,青丘城试图绕过仲裁程序,强行提高空军维护资源优先级。
两边都觉得对方先伸了手,於是旧帐被翻出来。
公共频道开始爭吵,城市管理层互相指责,湖区巡逻队和空域巡逻队在边界附近短暂对峙。
几架年轻追踪者在训练航道上故意压低高度,从璇璣湖城的科研塔外侧掠过,气流震得观测窗发出尖锐细响。
璇璣湖城隨即关闭一段冷却分流阀,青丘城的维护站报警。
双方都说自己只不过防御,双方也都觉得自己有理有据。
震盪波一开始只让更多文件继续流动。
一份旧仲裁案,一条被剪掉前半句的会议记录,一组被调慢了三个赛星时的澄清公告。
一点小小偏差就可以撬起两座城市。
於是,第五个赛星月,青丘城街区开始实施空域管制。
第七个赛星月,璇璣湖城关闭了两处跨城能源冷却通道。
到第九个赛星月,两城同时向霸天虎管辖下的区域安全中心请求外部仲裁。
红蜘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难看到惊天雷和闹翻天在旁边都不敢说话。
“区域安全中心?”
他看向震盪波,一字一顿:“你什么时候设的这个东西?”
震盪波回答:“九头蛇高原失守后。用於处理东半球临时管制区爭端。”
“真周到。”
“必要。”
红蜘蛛盯著他。
震盪波没有任何闪避。
他表面做得很好,红蜘蛛一时挑不出刺。
——
青丘城公共频道第三次切换管制公告,九七意识到事情不对。
一开始,她在自己的住处里修一个旧转换插口。
外面警报响了两次,她没太当回事。
战爭四起,警报已经成了赛博坦的新背景音。响一下,停一下,再响一下,城市哪里都不太健康,但暂时还死不了。
直到公共频道开始播放璇璣湖城的指控材料。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上,一名璇璣湖城代表正在长篇大论地控诉青丘城长期侵犯湖区空域,干扰科研塔校准,甚至在战时试图截留冷却资源。
九七看了几秒,皱起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本来想笑一下,可笑不出来。
频道很快切换。
青丘城管理层宣布进入临时空域管制,所有非授权飞行单位不得擅自升空,追踪者维护站转入战时登记,部分训练场关闭。
这下,街区里有机开始骚动。
青丘城的追踪者太多,飞行单位也太多。
对很多机来说,不能升空不仅是交通问题,那简直把他们的一部分机体直接按在地上。
九七走到窗边。
街区尽头,几台霸天虎巡逻机正在设置临时检查点。空中有追踪者低低掠过,却很快被指令逼回指定航道。
有机在楼下骂了一句。
九七看著那几个巡逻標识,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她打开终端,联繫人列表亮起,手指停在引矢量的名字上。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骂两句也行,说青丘城这边乱起来了也行。
或者就是抱怨下她现在有点烦,也不知道烦谁,更不知道这破事怎么忽然就落到自己门口。
以前她总能说出来。
她有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