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根条理清晰,先摆战功,再提诉求,不卑不亢。
“但整场战役打下来,108团的弱点也很明显。配属的都是轻型小口径火炮,射程近、威力弱、功能性单一,面对敌军正规工事几乎无力压制,全程打得极为吃力。”
“我们缴获了大量马拉塔人的火炮。这些火炮都是是纯正的法国货,工艺精良,不仅有常规野战加农炮,还有我们英军步兵团极少配备的榴弹炮,曲射、攻坚能力远超我军现有小口径火炮。”
杜根笑眯眯地说道:“我恳请將军调拨十二门缴获法式火炮,正式编入我108步兵团,扩编专属团属炮兵,补齐我部火力短板。”
韦尔斯利斜眼看著杜根,杜根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但是表情十分严肃。
韦尔斯利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杜根的请求。
“你可以去战利品中挑选十二门火炮全数调拨108步兵团,但是,如果我发现它们在108团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那我就撤掉你的全部炮兵。”
“遵命,將军!”杜根心中大喜,郑重行礼。
顺利办妥大事,杜根辞別韦尔斯利,转身走出指挥所营帐。
午后的阳光穿透硝烟,落在营地之上,空气中依旧残留著淡淡的血腥与火药气息。
他沿著营地土路缓步前行,准备返回自己的团部,安排炮兵整编事宜。
途经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时,一阵浓重的腥臭、腐臭与草药混杂的刺鼻气味,骤然扑面而来,硬生生拦住了他的脚步。
杜根下意识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多少有些揪心。
这是英军正规的前线野战医院,本该是救治伤员、挽救生命的地方,此刻却破败混乱得令人心惊。
数十名伤兵密密麻麻挤在简陋的帆布营帐內,地面只是夯实的泥土,泥泞潮湿、坑洼不平,混杂著血水、脓水与污水,骯脏不堪。
伤兵们横七竖八躺臥著,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胸腹中弹、有的浑身刀伤,却没有乾净的被褥、没有隔离病床,所有人挤在一起,伤口大多只是草草包扎。
沾染过脓血的绷带反覆使用,清水隨意冲洗伤口,没有消毒概念,没有无菌器具,简陋的手术刀、镊子隨意摆在脏污的布面上。
这里哪里像医院?根本和杀猪场差不多嘛!
杜根发现医院里不少士兵的外伤本不足以致命,却因伤口感染、发炎溃烂,高烧不退、浑身浮肿,在无尽的痛苦中奄奄一息。
军医们忙碌奔走,却手段有限,只能凭藉陈旧的经验粗放救治,面对大面积感染、败血症、化脓溃烂毫无办法。
一声声微弱的呻吟、痛苦的喘息此起彼伏,不断有伤兵在无声的衰竭中失去气息。
杜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侧脸粗糙的纱布,心底五味杂陈。
自己脸上这道侥倖存活的伤疤,若是处理稍晚、环境稍差,大概率也会感染溃烂,落得和这些伤兵一样的下场。
“上校……”
忽然,几声虚弱的呼喊,传入杜根的耳朵里。
杜根循声找去,居然发现了几个有些眼熟的士兵。
“你们是108团的人!”
杜根认出了这几个身上脏兮兮,胳膊和腿,胸口和腹部过著浸渍了血污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