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藉这枚独一无二的镜片,他才能观测到尺度仅有一微米的微生物,写下那些顛覆认知的学术论文。
可最让整个欧洲学界无奈的是,虎克对自己的造镜工艺严防死守,终身秘而不宣。
他生前留下一句极为傲慢却又无比真实的断言:“有些秘密手段我得自己留著。”
而他真的做到了。
从十七世纪末到如今十九世纪初,整整两百五十年,欧洲无数制镜大师、皇家学者、顶尖工匠,耗尽心血钻研模仿,所有人都默认虎克的神跡源於极致的打磨天赋与日復一日的苦工。
两百多年来,所有人都死磕在“打磨镜片”这条路上,没日没夜地精磨、拋光、调校,却无一人能復刻出虎克镜片的倍率与精度,始终不得其法。
这早已是欧洲科学界公认的百年谜题。
杜根继续缓缓说道:“你现在问我再多原理,就算我能回答,也是纯理论的空谈。只有復刻出虎克级別的超高倍率镜片,亲眼看见那些游动的微小活体,你才能真正明白什么是消毒、什么是感染、什么是细菌。”
这一番话,精准拿捏了马西姆斯的学术执念。
老军医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狂热,所有对医学原理的追问,瞬间全部转移到了制镜之上。
在他看来,只要能造出虎克那般的神级镜片,便能亲眼看见致病的微小活体,便能彻底破解战场感染的千古难题。
“原来如此!原来癥结在此!”马西姆斯如梦初醒,连连感慨,“是我浮躁了,只求理论,不求实证!”
这一刻,他彻底忘了继续追问杜根,满脑子只剩下打磨镜片、復刻显微镜、窥探微观真理。
杜根看著他彻底跑偏的思绪,心底暗自轻笑。
这下你总不能继续盯著我问“为什么?”了吧。
他比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清楚,虎克隱瞒的根本不是打磨手艺。
直至十九世纪五十年代,一名美国学者才彻底戳穿这个困扰欧洲两百五十年的世纪骗局:
雷文虎克的超高倍率镜片,根本不是打磨出来的。
以十九世纪中期之前的机械精度、手工打磨技术,根本不可能製作出那般超薄、高透、高倍率的单一镜片。
虎克真正的秘密,是玻璃吹制工艺,而非打磨工艺。他是通过吹制玻璃的方式,偶然得到了极致完美的微型玻璃珠,才达成了恐怖的放大效果。
可两百多年来,全欧洲的学者、工匠、科学家,全都被虎克误导,死磕在“打磨镜片”的死胡同里,白白耗费了数代人的心血。
如今,杜根顺水推舟,把满心求知慾的马西姆斯,也成功推入了这条百年死路。
从今往后,这位固执的医师长再也不会缠著自己追问细菌与消毒原理。
他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执念,都会尽数投入到没日没夜的磨镜片之中。
既完美搪塞了所有破绽,又彻底堵住了追问,还顺势推动了英军战地医疗的革新思路,一举三得。
“机智如我!”杜根內心用处一股极大的成就感。
旁观者当然不知道杜根在给马西姆斯挖坑,还是一个齐天大坑。
在他们看来,资深老军医虚心求教,年轻的上校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真是一段科学史上的佳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