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的胡格利河风穿廊而过,这时候的总督办公室內沉寂无声,陷入了一个尷尬的冷场。
理察*韦尔斯利沉默良久,什么都没说,但是又好像说了很多。
任务就摆在那里,硝土需求的巨大缺口就摆在那里。
唐寧街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梅根也不傻,他似乎读懂了理察总督的潜台词。
“总督阁下……。”梅根的態度恭敬有度,“短期內让產量暴增,我確实做不到,不光我做不到,我相信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除非他是上帝。”
不过,梅根话锋一转,说道:“但是我可以保证,孟加拉硝石今年的產出,绝不会低於以往任何一年的最高產量。能做的,我会竭尽全力;做不到的,也绝不会虚报欺瞒。”
理察紧盯梅根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心想梅根果然是各聪明人。
这番模稜两可的话,既没有许下无法兑现的空头承诺,避免日后完不成任务被追责;又给足了理察台阶与交代;顺便还给別人挖了一个坑。
这样违背常识和客观条件的事,如果谁说能做到,那么肯定是吹牛!
就算梅根最终没能完成这个任务,其他人也没法拿这件事来指摘梅根。
“好吧。”理察*韦尔斯利此时也只能是接受这个说法。
“多谢总督阁下的理解。”梅根低头表达了谢意。
隨后二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前线战局与加尔各答政务琐事,待谈话结束,兄弟二人辞別总督,就离开了总督办公室
等两人走到林荫大道之上,杜根才开口问道:“刚才理察的那句『你做不到,也许別人可以』,指的是谁?”
谁都看得出来,理察总督看似妥协隱隱透出要换人办事的意思,显然是有所指。
梅根淡淡地开口回答:“是加尔福尔。”
梅根边走边解释。
“我和加尔福尔,是如今加尔各答总部最直接的竞爭对手。我们同属商事委员序列,同样分管財政、贸易与资源调度,职权高度重叠,我们正在竞爭同一个职位。只不过我负责孟加拉地区,加尔福尔负责比哈尔地区。”
印度的比哈尔是印度硝土的核心產区,特別是巴特那、蒂鲁特、查普拉、锡尔万一带。
而孟加拉与比哈尔连成一片,是印度硝土的第二大產区。
“加尔福尔最擅长迎合上层、虚报政绩、敢拍胸脯许诺任何任务。”
杜根瞬间明白了,职场如战场,梅根现在也面临著强劲的竞爭对手。
“所以,我猜测,理察总督会同时让你和加尔福尔同时接手这个任务。”
“没错。”梅根点头,语气带著几分瞭然与讥讽,“也许在理察总督看来,我不喜欢浮夸许诺,是保守、无能。而加尔福尔最擅长的,就是不顾实际、满口答应。哪怕明知气候、工艺的限制,他也敢向总督、向伦敦许诺翻倍增產。他要的不是落地成果,而是表態、站队、立功的机会。”
杜根想了想说道:“那么就是说,只要他接下这任务,哪怕最后完不成、產量崩盘,也能靠著『勇於担当』这样的积极態度,在伦敦本部留下好印象,藉此博取升迁资本?”
梅根侧头看向弟弟,笑笑:“如果发生奇蹟或者巧合,產量真的增加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加尔福尔都可以向理察总督和唐寧街邀功。”
梅根有些无奈地说道“当然,我会尽力压榨现有的產能,决不能让加尔福尔轻易得手。”
果然,梅根和杜根刚走出总督府大门,坐上马车,另一辆马车就停在了总督府门口。
马车上下来一个看起来瘦瘦高高的中年人,年纪和梅根差不多。
“啊,看看是谁来了,尊敬的梅根先生。”那人主动向梅根脱帽行礼。
梅根面无表情,机械地回礼,“看来加尔福尔先生也接到总督的通知了?”
加尔福尔微微一笑,对梅根的冷淡毫不在意,“我们都是重任在身,不是吗?”
然后,加尔福尔看向杜根,问道:“这位是?”
“我弟弟,杜根,108步兵团上校。”梅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