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派罗船长在甲板上来回踱步。
手掌无意识地摩挲著船沿木栏,眼底明暗不定,很明显內心正在激烈拉扯权衡。
一边是协助他国军官闯海盗巢穴的巨大风险,牵扯外交事端。
一边是费城號密仓內无人知晓的巨额现银与珠宝,是足以让整船人暴富的天降横財。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然落在犹豫不决的船长与满心復仇的德凯特身上。
唯有杜根依旧一脸淡定的站在一旁。
旁人看不懂他攛掇斯派罗的用意,还以为杜根是被德凯特的慷慨激昂感动、乐於成人之美。
可只有杜根自己清楚,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崇高的想法心,更无所谓的侠义情怀。
他所作所为,理由简单到极致——太无聊了。
自离开马德拉斯扬帆远航,至今已有三个月了。
漫长的远洋旅途,日復一日只有碧海蓝天、日升月落,风景一成不变,船上生活枯燥乏味到令人窒息。
漫长的孤寂几乎磨平了所有人的兴致。
杜根每天就是一遍遍地修习瑜伽、静坐冥想来消磨时间。
如今偶遇未来名震欧美、被纳尔逊盛讚的传奇海军英豪史蒂芬*德凯特,又恰逢费城號被俘的经典歷史节点,对杜根而言,这沉闷旅途里总算冒出了一点乐子。
他根本不在乎的黎波里的风险,也不在乎东印度公司是否会捲入些许风波。
他从头到尾,都是十足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太清楚歷史,清楚眼前这个落魄狼狈、孤身求战的年轻少尉,未来能做出何等惊天动地的壮举。
夜闯的黎波里港、单舰焚巨舰、以数十人力破海盗重兵防线,打出被整个欧洲海军铭记的经典奇袭。
前世只在史料文字中看过的传奇事跡,如今活生生摆在自己眼前,只要稍稍推波助澜,就能亲眼见证一场载入史册的热血壮举。
这般千载难逢的热闹,可比日復一日枯坐船上、看海发呆有趣太多。
至於危险,杜根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就算斯派罗被財富打动,最终点头答应协助德凯特,他也绝不会亲自登港、上前一线冒险。
他只需安稳待在后方船上,做那个最清閒的旁观者,安安稳稳看著这场大戏上演。
成,就是自己亲眼见证传奇诞生,为枯燥旅途添一段独家见闻。
败,也不过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冒险,与他毫无干係。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说白了,他就是借著德凯特的热血、斯派罗的贪慾,给自己漫长无聊的归国航程,找点乐子、看一场好戏。
杜根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玩味笑意,继续静静看著犹豫不决的斯派罗,不催不劝,静待对方內心的天平彻底倾斜。
德凯特静静等待船长的答覆,然后又狐疑地看向杜根。
他依旧猜不透这位年轻英国准將的心思,不知对方为什么愿意平白无故的去促成自己这场近乎疯狂的復仇,只当是对方惺惺相惜,敬佩同为军人的风骨。
海风轻拂,唯有船帆猎猎作响。
就在斯派罗即將被贪慾彻底打动、快要鬆口的关键时刻,船头瞭望塔上的瞭望手陡然拔高声调,大声呼喊。
“报告!前方海域观测完毕!我们已经驶入休达附近海面!”
休达,扼守直布罗陀海峡南岸,是北非最北端的咽喉港口,也是大西洋进入地中海的最后一道门户。
过了休达海域,继续向东,就是地中海,距离的黎波里,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