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河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下去。
李成这回总算听明白了,眼睛立刻瞪得提溜圆,“好啊,你们这是拿瞎写的本子糊弄人?”
说完还气不过,又踢了桌腿一脚,一下力气没收住,又不好丟脸,忍著痛坐到旁边,假装翘二郎腿,憋气捧著脚。
陈实没看他,只看著刘二河,“刘哥,我不是来问你罪的。我们今天来,只是想开捡柴条子。”
刘二河一副很想帮,又很为难的样子,“记录在这摆著,后河沟外沿没核完,我咋给你开?”
“后河沟外沿不去。”陈实说,“林场划哪片能捡,我们去哪片。枯枝,倒木,雪压断的枝子,捡完就走,活树一下不碰,这样行不?”
赵德发又把那张保证书往桌上一推。
“田有山写的是不卡靠山屯捡柴。真有青皮子,你们该通知大队,该把哪片不能进说清楚。现在拿一页一拍脑门子写的记录,反过来拦靠山屯,这叫啥?”
刘二河现在是一点招都没有,只能硬扛著嘴硬,“赵队长,话不能这么说。出了事,谁也担不起,我也不能让你们写个免责声明。”
“我担我该担的。”赵德发说,“可你们林场,雪天写成晴天,赶集的人写成巡山的人,这本子要是送到场部,谁担?”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哐当一下,就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人高马大的,他一进屋,刘二河噌地一下先站了起来。
“宋......站长。”
老宋扫了一眼屋里,“大清早的,吵吵啥?炉子都压不住你们火气大?”
刘二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站长,靠山屯来开捡柴条子,非说咱记录有毛病。”
老宋眉头立马皱起来,“林场的记录,一向都是规矩的。”
赵德发听了这话,笑了,“老宋,咱俩也不是头回打交道。我今儿个真不是来砸林场脸的。靠山屯要过冬,你们说有狼,为了安全,咱可以不进后河沟。可你们拿这页记录,暂缓进山,那我不能认。”
老宋这才伸手拿过本子。
前头几页,他翻得很快,翻到腊月十二的时候,手慢了下来。
他先看了天气,又看人名,最后抬头看刘二河。
“十二那天,你在哪?”
刘二河当时脑袋就耷拉下去了,“我……我回刘家沟赶集了。”
李成噗嗤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实在他后腰上狠狠掐了一把,他刚缓过来的脸色,又憋得通红。
老宋没理他,指头在那行字上敲了敲,“那这上头,咋写你跟田有山巡木材道?”
“田队他......后来......找人补的。”刘二河头都快埋到胸口了,“田队说,那天他去瞅过,因为屯子里的人自己扔了点荤腥,招了头饿狼,没啥大事,记录就找人补了一下。”
“没啥大事?”老宋声音不高,“没啥大事,你们在记录上写见腥物残痕,暂缓外沿柴火通行?”
“那荤腥可不是我们屯子里的人扔的,別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李成红著脸骂道。
刘二河大概是知道怎么回事,这事他不敢说。
“到底怎么回事?”老宋问。
要说讲故事,蛐蛐人,李成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把那天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老宋听完,把记录本合上,又打开,像是想骂人,最后还是忍住了。
“条子不是不给开。”他说,“按规矩开。后河沟外沿暂时不让进,老木材道东边、前沟外沿,枯枝倒木可以捡,谁敢砍活树,我照样扣人。”
“对,是这么个理,一直都是这样的。”赵德发说。
老宋看向陈实,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就是陈满仓家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