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往后缩了一步,“你咋看出来的?”
“上回老魏说过。”
“哦,我咋没记住。”
陈实敲了敲门框,里头传来老魏的声音。
“谁?”
“叔,我,陈实。”
“还有那个话篓子?”
李成刚要答应,陈实先掀开帘子钻进去。
地窨子里热气不多,火塘只压著一点炭。
老魏坐在炕沿上,裤腿卷到膝盖,正拿手揉腿骨旁边那块筋。听见李成进来,他把裤腿往下一放。
“你们倒会赶时候。”
陈实把药包放到炕桌上,“药早该送来,前几天家里搬屋,耽搁了。”
老魏扫了一眼油纸包,“我身子骨还行,用不著你奔丧似的送药。”
李成搁外头冻了个透心凉,进来暖和地打了个哆嗦,听见这句还想笑,被老魏一眼瞪回去。
陈实没理会老魏的硬嘴,把白芷、红花、透骨草分出来,又倒了半碗药酒。
“先泡一会儿。等热起来,我给你揉开。”
“你还真把自己当郎中了?”
“是这么想著的。”陈实把针盒解开,露出里头长短不一的针,“没人给我试药,只能来找你了。”
老魏盯著那盒针看了一会儿,“真没给別人用过?”
陈实笑了笑,想起了自己的上辈子,“用过,放心吧。”
“没扎坏?”
李成没忍住,“魏叔,你这话问得多晦气。”
老魏抓起一块树皮就扔过去,李成缩著脖子躲开。
火塘重新烧旺后,陈实把药酒隔水温了,先给老魏膝下和腿骨边揉。
老魏一开始还绷著,揉到膝窝外侧那处筋结时,咬牙的声音,陈实都听到了。
陈实停手,“疼?”
“没感觉。”
“那我再重一点。”
老魏伸手就要打他,手抬到半路又放下,“轻点。”
揉开以后,陈实用烧酒擦针,在火上燎过,只取短针,沿著膝下两处浅浅落针,又用艾叶团隔薑片温著。
李成看见针盒打开,他盯著那一排针,把板凳往后挪了半寸。
“怕?”
“我怕啥。”
李成嘴上是这么说,眼神没离开针尖。
老魏盯著陈实解针盒的手,擦针、燎火,动作不紧不慢,不像十七岁的娃。
等陈实收针,他才把裤腿放下,“还行,没把我扎瘸。”
李成小声说,“你本来腿也不利索。”
“你嘴要是不利索,能多活几年。”
老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用手按了按刚才扎过的地方,忽然笑了一声。
一个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最后让陈满仓的儿子拿针扎自己,扎完了,好像还真管点用。
这事说出去,他娘的有谁信。
老魏下地时,脚先在地上点了点。
李成眼尖,看到了,“咋样,好点没?”
“嗯,没差多少。”老魏嘴硬,陈实却看见他站起来的时候,扶著膝盖的手,没用多大的力气。
陈实把针收好,“今天別往深处走,腿刚揉开,受了冷风反倒白弄。”
老魏拎起靠门边的木棍,“不进深处,把你那黄皮子套看了。再搁我这屋待著,药味都让你俩吸没了。”
陈实把剩下的药包推过去,“白芷、红花、透骨草,泡药酒也行,炒热了外敷也行。別再光烤火,下回再扎扎。”
李成立刻来了精神,“不能空,我昨晚就觉得这回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