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陈实点头,这种情况下,由不得他说不同意,他在考虑公社和公安那边,为了达到目的,能给出什么好处来。
看到陈实同意了,赵德发也鬆了一口气,他就怕这小子犯浑,特意来这边堵著他俩。
眼下陈实同意了,他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刘干事穿著一件黑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把玩著一支钢笔,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阴鷙。
旁边的谷成则斜靠在墙根,手里拿著一个没点著的菸捲。
这俩人凑一块,气质倒是搭到一起去了。
“陈实,对吧?”
刘干事语调温和,带著一种习惯性的公事公办感。
他笑了笑,但目光没离开那支笔,“关於之前的那个『风波』,公社这边一直在跟进。目前的进展是,几个关键的线索已经对上了,有些人也已经『妥当』了。”
他故意在“妥当”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没说抓了谁,也没说抓了几个。
“至於那个跑掉的外乡人……”刘干事微微挑眉,语气变得悠长起来,“你也知道,跨地协作这东西,手续繁琐,风风雨雨的。在目前的形势下,公社认为,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確定的人,把整个局面搅浑。”
陈实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刘干事身体微微前倾,像是真的在给陈实分享一个好消息,“丫丫平安我们是可以保证的。”
“跑了好几个人都没抓到,你们拿啥保证?”李成说。
“你是?”
“我是丫丫的大舅,你说吧。”
赵德发解释了一下,王二婶和陈实家认乾亲的情况,刘干事了解地点了点头。
“那几个人贩子交代了,他们几个商量好的,再干最后一次,这次不管成不成,都金盆洗手,以后不做这事了。”
“呵......”陈实实在是没忍住,到底是眼前这人是傻子,还是拿別人当傻子呢。
李成更是惯著自己,忍都不忍,就差指著谷成鼻子骂了,“挺大一个人,怎么能说出来这种话的?人贩子的话要是能信,要你们干吗?金盆洗手,这个词,你们老师是教你们这么用的吗?”
陈实默默地等李成骂完,自己也把想说的都说完以后,才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说了。
“年轻人,这么急做什么?在咱们基层看来,只要孩子平安,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至於韩长贵的事,那是意外,田桂枝那边也没拿出什么能定性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让这件事『安静』地过去,对谁都好。”
他没说“结案”,而是用了“安静”这个词。
陈实盯著刘干事那双眼睛,没接话。
刘干事见状,聪明地朝他笑了笑。
“实子,你是个聪明孩子。你姐现在得养孩子,得吃麵,得穿袄。而现在,正是靠山屯分地的关键时候。要是有人非得在此时此刻翻出一些『陈年旧帐』,公社按规矩走流程来查一些东西......影响你们生活不说,对队里,对公社,都不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变得客气,却像毒蛇一样在陈实心头钻。
“排查期间,分地的进程就得『暂缓』。你说,要是全屯子的人因为这事儿,在年根底下没地种、没粮吃,他们会怎么看你?他们会不会觉得,你是在用全屯子的肚子,去换你们一家人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