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连公安都去了?”
屋里没人搭理她。
田桂枝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盯著陈秀兰怀里的小满,又扫过丫丫。
“孩子再咋说也是韩家的种,改姓这么大的事,你们跑一趟公社,就算定了?”
丫丫往王二婶身后躲了半步。
“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才消停几天啊。”王二婶也不怕她听见,揽住躲过来的丫丫,张嘴就说。
田桂枝表情很是得瑟,大概是认为事儿已经摆平了,立马又出来作妖了。
“韩长贵人都埋了,你们急著分户,急著改姓,急著断帐。外人听了,还不得说你们陈家太狠?”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再说了,孩子不是还好好的吗?没丟没少的,用得著这么往公安那边跑?”
陈实不想搭理这个寡妇,他把派出所那张证明往赵德发麵前推了推。
“赵叔,户籍公安已经办了。队里登记一下口粮。”
他又把赵德发手边另一本薄些的本子拿过来,放到登记本旁边。
“赵叔,这本是调解本吧?”
赵德发点头,“是。”
田桂枝立刻警惕起来,“你啥意思?”
陈实这才正眼看她,“你替韩家打抱不平,说孩子是韩家的,你来说道说道,口粮韩家担不担?棉袄韩家做不做?小满看病、吃奶,往后丫丫上学,韩家管不管?”
说完,陈实才不管她咋想的,只把调解本往赵德发麵前推了半寸。
“赵叔,她说哪样担,你就写哪样。”
赵德发抬头看著田桂枝。
王二婶这时候冷笑了一声,“桂枝,你要是真心疼孩子,这是好事。写上,往后丫丫和小满冷了饿了,就去你那屋。”
田桂枝脸上的肉抽了一下,“我一个哪有那么大本事?我就是说,孩子身上流著韩家的血。”
陈实真的被她给墨跡烦了,“名字进帐本,口粮进粮袋。你要把孩子往韩家帐上拉,就把韩家该担的也写进去。韩家现在没人,要么,你改个姓,姓下韩?”
田桂枝脸一下涨红,“陈实,你別欺人太甚。”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吭声,也没人理她,最后她狠狠看了陈秀兰一眼。
“行,你们能耐。以后別后悔。”
她转身掀开门帘,风雪卷进来,又被门帘挡住。
赵德发重新蘸墨。
他在登记本上写下陈秀兰单列户,写下两个孩子隨母,写下韩长贵个人欠帐不得从陈秀兰及两个孩子口粮中扣除。
赵德发又从介绍信本上撕下一页,按格式写好。
靠山屯陈实,协助护屯巡山,送交正当山货,凭大队介绍信往收购站交售。
写完,他盖上大队章,把纸递给陈实。
“这张你收好。公安章管户口,公社章管知悉,大队这张,是你以后跑收购站用的。”
陈实接过来,先看章,再看日期。
回到家时,陈秀兰已经快撑不住了。
王二婶把她扶上炕,又用热布巾给她擦手。小满被放进悠车里,哼哼两声,又睡了。
丫丫把陈秀兰扶上炕,让她躺好以后,开心地说:“娘,舅给我买书了!”
小心翼翼地把报纸包从怀里掏出来,一层一层地剥开,像剥什么宝贝似的。报纸展开,露出那本薄薄的《看图识字》。
“奶奶,你看!”她把书举到奶奶跟前。
王二婶凑过来眯著眼看:“哟,这是啥?”
“书!认字用的!”丫丫翻开第一页,“这个是小屋子,屋顶还冒烟呢!”
王二婶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头:“我们家丫丫要当读书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