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喝乾碗中凉茶,又续上一碗。
目光落在碗底清亮的茶水,忽然想起上辈子现代酒业的经营模式——自己不直面售卖,寻找可靠的代理商。
由代理商全权负责拿货、销售、拓展客源。
他只专心把控酿酒品质、制定统一售价,其余琐事一概不问。
这样做,既省心又省力,丝毫不会耽误他种地、养猫、打理药草的清閒日子。
而人选方面,他心中早己有了定论,那就是程处默。
这个念头一起,他思绪便清晰了许多。
是了,与其费尽心机去揣摩、交好程咬金那样在风云诡譎中屹立不倒的老狐狸,不如稳稳扶持程处默。
他从不认为自己多出些后世见识,就能在心眼手腕上胜过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精。
他们见过的大风大浪,怕是比普通人几辈子都多。
跟这种人精耍心机、谈交易,一个不留神,怕是被卖了还得浑然不觉地帮人数钱。
但程处默这样的勛贵二代则不同,他们有野心,有家族的荫蔽却也渴望证明自己,心思相对直白,利害关係也更清晰。
扶植他们,既是投资未来,也更安全可控。
要知道程处默可是程家嫡长子,身为勛贵二代,身负家族前程。
自己將这份绝佳商机交到他手中,看似只是扶持后辈经商立业,实则等同於稳稳搭上整个程家势力。
因其二者关联密不可分,却又巧妙避开了直接依附权贵的侷促。
一来能借著这份生意,暗中打磨歷练程处默,助其积攒人脉財势,变相帮程咬金栽培嫡子,这份人情远比金银酒水厚重得多。
二来借著程处默、程处亮两兄弟游走交际,顺理成章地渗透进长安一眾世家子弟的二代圈层,慢慢铺开自己的人脉网,步步为营地扎根长安。
这独家代理商,之所以不隨意的人选,正在於此。
更何况酒坊才刚起步,一次蒸馏酿酒不过寥寥数坛,產能极其有限,根本走不了薄利多销的路子。
只能走高端稀缺路线,定价要高,高到寻常百姓望尘莫及。
唯有长安顶级勛贵世家,才有资格享用。
毕竟长安城內的勛贵,最不缺的或许就是银钱。
缺的是能在酒宴上彰显身份、拔得头筹的稀罕好物。
有钱人的世界就是如此朴实无华,只选贵的,不选对的。更甚者自家的酒不止贵,而且好。
王知还正暗自敲定所有利弊盘算,院门外便传来熟悉的马蹄声。
两匹骏马,蹄声急促有力。
一听就知道骑马之人心里有事,一路快马加鞭赶来。
人未到声音先到。
“王兄!王兄在家吗?”
程处默的声音比平日拔高了半调,全然不是往日路过討碗水喝的閒適。
反倒像是带著要紧任务,急匆匆赶来。
王知还放下茶碗,缓步起身开门。
院门刚一推开,程家兄弟便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程处默手里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布料扎实,一看就知道装了不少银钱。
程处亮怀里抱著两个油纸包,一股酱肉香气混著糖糕的甜香,顺著风飘了过来。
两人额头上都沁出细密的汗珠,鬢角髮丝被汗水打湿,显然是一路疾驰,没有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