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父兄”便外出征战,再见时已经变成了尸体,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
所以在罗杰身上看不到苦瓜脸那种发自肺腑的哀伤,他也没打算演戏。
罗杰靠近了两步,这具棺槨显然是临时找来的,比尸身稍微短了一些,科林二世的双腿微微拱起。
今日突然出现十几具尸体,岛上根本没有那么多棺槨,只因为科林二世是见习骑士,又是坎贝尔家族的人,所以才享受了这等特殊的荣耀,那些平民士兵的尸体只能用白布简单包裹。
尸身上的铆钉锁子甲已经被脱下放到了一边,面颊、脖颈和手臂上都有伤口,但从塌陷的胸膛可以看出,他是被敌人的钝器重击身亡的,精良的铆钉锁子甲替他挡住了敌人的刀剑,却没能挡住当胸一记重锤。
“你个恶魔,连一点悲伤的本能都没有了吗?他好歹是你的兄长!”男爵夫人带著哭腔从牙缝中挤出一丝怒火,这次她不是针对罗杰往日的恶行,看得出男爵夫人也对“兄长”颇多怜爱。
罗杰仍是面无表情,沉声答道:“男爵夫人,悲伤换不回我父兄的性命。”
男爵夫人突然被哽了一句,还要再上去责骂。
“够了。”约翰男爵一声轻吼打断了贵妇的话。
这时,一个身材粗短、身披带血羊毛披风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罗杰跟前,低头痛苦说道,“罗杰少爷,是我没用,未能护卫两位爵士周全,也未能抢回科林爵士的尸身。请您责罚。”
罗杰打量了地上那男人两眼,他头上的血水已经凝结,將满头棕髮结成一块,显然他也受过伤。
回忆了一下,此人是“父亲”麾下最能打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跟隨“父亲”参加过所有与英格兰人战斗的老战士,能活过这场惨败也绝非偶然的运气。
“马恩很勇武,当时敌军人多势眾,他拼死抢回了你兄长的尸身和你父亲的佩剑,已是尽力了。”约翰男爵居然亲自开口为这个小小的平民军士证明。
马恩平日沉默寡言,此时听男爵亲自证明,更觉万分愧疚,只得將跪地的身躯压得更低,头都快贴到了地上。
如此忠义勇武的人,罗杰自然心中敬佩,他主动上前半步,躬身扶起了跪地的军士马恩,“感谢你为我父兄拼命,你的忠心和勇武,科林家永不忘记。”
此言一出,不仅是军士马恩,就连约翰男爵和他身后的总管等人都是满目惊异,这可不像是恶魔罗杰能说出的话。
不过此地终究是悲伤之地,眾人也没有发表感嘆。
约翰男爵抹去了诧异的表情,沉声说道:“虽然我不想承认,但科林家如今就剩你一个成年男人了。让你来是要问问,你兄长的尸身是带回奶屋庄园安葬还是葬入教堂墓地。”
罗杰可不愿带具尸体回庄园再花功夫安葬,但话又不能直说,他想了想措辞,看著那具冰冷的尸体答道:“他是为阿伦岛而战,虽死犹荣,我想他该同所有光荣的坎贝尔祖先葬在一起,他的坟墓应该成为坎贝尔后人敬仰的丰碑。”
又是让眾人诧异的话语。
“很好。”约翰男爵轻赞了一句,不知是称讚罗杰的话还是称讚那具光荣的尸体。
“后续事务改天再议。你先带著你父兄的遗物回去,顺便把奶屋庄园的士兵和伤员也带回去妥善安置。明日下午我会在城堡教堂中为你父兄及所有战死的英魂举行葬礼,你带著路易来参加吧。”
“你母亲若是太伤心,就不要来了,我见不得她哭天喊地。”
约翰男爵说罢握拳抵嘴,轻轻咳了几声,在男爵夫人和总管的搀扶下离开了教堂。
“白脸”约翰神色复杂地看了罗杰几眼,也跟著走出了教堂。
苦瓜脸管家已经停止哭泣,只是低著头不停地抹著眼角泪痕;军士马恩也沉默不语,眼睛定定地看著棺槨中的尸体。
“老巴德,马恩军士。”罗杰开口轻声喊道,两人闻声抬头。
“收拾一下东西,找几架牛车带我们的人回庄园。”今日出门著急,也没想著要带马车来。
“罗杰少爷,今天哪去找牛车?抬回去算了。”
“怎么找是你们的事情。”罗杰说著从袖袋中摸出几枚银便士扔给了苦瓜脸,“给高价。”
“啊?”两人不约而同地轻声讶异。
“照我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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