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他双手尚未触及枪桿,身躯陡然一震,猛的往后仰倒。
银枪击碎鼻樑,从面门直捅进去,穿透后脑扎出,一招杀敌,乾净利落!
高怀德收枪一甩,红缨飘舞,血滴飞洒,敌骑尸首栽落马下。
陆谦和富安策马赶到之时,正看到这一幕。
天际红日、地表黄土,映衬著手持银枪,端坐白马的少年身影。
……
“衙內厉害啊,单挑杀了贼人。”
高怀德本想说杨重贵也出了力,算是二人联手,不过富安似乎认定是他,大加阿諛奉承。
看那副諂媚的小人模样,高怀德很难相信就在不久前,正是这傢伙彪悍连杀数敌。
富安嘴上溜须拍马,手上也没閒著,掏出小刀割下党项人的右耳,胡乱用尸体衣服擦了擦血跡,终是不好意思夺了衙內的功劳,问高怀德要不要。
“我要这玩意儿干嘛。”
既然高怀德不要,富安也不客气,塞入缠在腹间的褡褳,喜笑顏开。
杀贼六人,赏钱足够一顿醉饱,外加一夜春宵嘍。
他返回去割另外几名党项人的耳朵,一边动手,一边喃喃自语:“自打奉命做个帮閒,以为是逗猫,谁料却是头乳虎。”
那边高怀德问道:“陆谦你也不要?”
陆谦微微一笑:“都是富安一个人干掉的,陆某手无缚鸡之力,可没有杀敌本事。”
富安以一敌六,杀了五个,嚇跑一个?
高怀德听父亲讲过夏鲁奇对付七名魏博牙兵的故事,知道世上確实有百人斩的猛將。
虽说党项盗匪远不能和正规军士相比,可是一向猥琐的亲隨骤然化身成为以一敌眾的勇士,还是出乎高怀德的意料之外。
而陆谦镇定自如,创造出杀敌机会,同样甚为了得。
高怀德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父亲安排在自己身边之人,岂会是等閒之辈。
“富安这廝昔日在军中,有个九头鸟的諢號,说他打起仗来不要命,如同长了九个脑袋一般。”
陆谦好整以暇总结道:“以弱敌强,不可一味保守。瞅准空隙先发制人,方可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场战斗可谓不值一提,难得在於亲身经歷,高怀德反倒觉得比之前观阵,来得更加印象深刻。
他回想经过,与兵法一一印证:下马徐行麻痹对方,以弱兵牵制敌之一部,集中精锐战力击破余敌,顿觉体会良多。
“那么一开始放走贵哥儿,也是有意为之么?”
高怀德回忆过程,陆谦一前一后放开二人,相隔不过片刻。乍一看並无不妥,仔细想来,是否包含深意呢?
“方才一枪杀敌,真是干得漂亮。”
杨重贵打断他的思考,一句真心诚意的夸讚,反倒令高怀德不好意思。
“他攻击你那时候我还有点担心,没想到你一刀就砍断了他的长矛。”
“那是党项人的兵器粗陋,不是我厉害。”
高怀德心想,真是个实诚的傢伙,换做自己可不得吹嘘一番。
“你就別谦虚了。还有,遇到盗匪的事情,回去不准告诉姊姊。”
“嗯,谁都不说。”
当时不觉得,短暂的战斗结束,他们的心还是砰砰跳个不停,忍不住要说些话平復情绪。
这次杀死党项盗匪,高怀德没有上次杀平民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大概由於对方是异族,又与自己为敌之故吧。
他的思绪移到別处,暂时忘了思考陆谦的举动。
富安割完耳朵迴转,趁著二人彼此宽慰开解,不注意这边的功夫,悄声问陆谦:“你拿杨家那小子做诱饵,转移党项人的注意,万一伤到他怎么办。”
“节帅把衙內託付我等,首先须保得他稳妥,旁人就顾不得了。”
陆谦面不改色:“倘若杨家那孩子不幸受伤甚至亡故,也不是不能善加解释,使得麟州杨家把仇恨转到党项部族头上,於节帅的谋划未必无利。”
他捋须笑道:“不想他和衙內返身回来,居然还联手杀了敌骑,倒是超出我的预料。”
看他一副八风不动的神情,富安忍不住骂道:“好你个陆谦陆虞候,打的一手好算盘,到底是读书人心眼多!”
赤麟和如花没有跑散,回到各自主人身边,欢快摇动尾巴汪汪叫著,为这场冒险画下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