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安很快回报,白文审不事生產,整日里东游西盪,混跡於勾栏瓦舍。
“嘿嘿,此人所到之处,和衙內您经常去的地方多有重合哪。”
“滚!”
夜幕低垂,两道尚未长成的身影溜出府衙,去往城中的一处酒楼。
等了许久,白文审带著若干小弟,前呼后拥走了出来。灯火映照下,他红光满面,完全看不出受过牢狱之灾的模样。
高怀德、杨重贵缀在白文审一眾后方,悄悄跟踪他。
二人不知道,富安带著更多人手跟在他们后面,手心捏了把汗,蓄势隨时待发。
白文审脚步晃晃悠悠,让党羽各自散去,自己拐进一条僻静小巷,眼看不见了踪影。
杨重贵问道:“怎么办?要是跟进去,一定会被发现。”
高怀德转眼有了主意:“来,我们装成打闹戏耍,白瘟神必不会起疑。”
严格来说,白文审虽不认得杨重贵,未必就认不出他高衙內,儘管夜色昏暗,仍有被识破的风险。
高怀德哪管那么多,突然往杨重贵头上敲一下,笑道:“你来追我呀?”
举止自然流畅,毫不刻意做作,可见確是他日常一贯所为。
高怀德一边跑,一边打量前方情形。
小巷深处的一处院落,两扇柴门半开半掩,斜掛一只粉色灯笼。灯笼光晕下,倚门站著一名女子。
白文审正搂著那女子腰肢,口中调笑:“心肝肉儿,可想白爷我了?”
那女子似不適应,扭动一下没能挣脱。
白文审板起脸冷笑一声:“既然已经下水,还充作什么良家。昨晚扭扭捏捏,嘴上喊著不要,结果上下前后都让白爷玩了个遍,现在害羞做甚。”
话音未落,凑上去就啃。
女子扭头避让的瞬间,高怀德一眼瞥见,觉道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白文审见女子不肯顺从,哼了一声,转身作势要走。
“如今延州府出来卖的婊子又不止你一个,白爷有的是钱,还怕找不到妓女陪我睡觉?”
女子著急,快走两步追上白文审,拉住他衣襟,却因面嫩,不知如何开口挽留。
此时杨重贵追到,和高怀德扭打在一起,女子见有人在场,愈发手足无措。
高怀德猛地想起,这不是清涧筑城归来,在城门口手牵小儿,诉冤丈夫被杀的妇人么。为何做了娼妓?
如今她两颊搽了红艷艷的胭脂,满面羞惭无地的表情,只把身子往白文审怀中靠去。
“这才对嘛,伺候得白爷舒服,你那娃儿也能吃上一顿饱饭。”
白文审见女子一副娇怯屈服模样,慾念大动。也不管两名孩童就在面前打闹,张开五指抓向她腰下丰腴处。
这次,女子没有躲闪。
“你也真想不开,男人都死了,还带个拖油瓶作甚,卖儿鬻女的娘亲又不缺你一个。”
白文审手上加力搓揉,嘲笑道:“卖了娃子,换几件漂亮衣裳,打扮得美艷些,生意岂不是更好?”
“恩客若要耍弄,请往屋里去,奴家自会尽心服侍。”
女子接下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高怀德没有听清。
等他抬头再看时,女子已依偎在白文审臂弯中,进到宅院里面去了。
……
白文审进去之后,一时不见出来,高怀德与杨重贵退回巷口,就见富安带了几名相熟的牙兵蹲守此处,一副准备隨时衝进来的样子。
“那女子是怎么回事?”
“去年那场战事,州城周边的耕田毁於一旦,存粮家財也被抢掠一空。最近又加了盐蚕钱,育蚕织布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富安解释道:“这女子沦落风尘,想必是为了生计,迫不得已的缘故。”
高怀德这才明白父亲为何没有趁势进攻夏州,原来是因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本州经济也受到摧残之故。
所谓盐蚕钱,乃是二月育蚕时按户配以官盐,六月新丝上市后,以丝绢或折钱偿官的制度。
原本每斤盐折钱百文,以丝绢缴纳后还能有富裕,盐蚕钱一加,便成了还不起的高利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