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林小凡远远便望见自家院门虚掩,月光倾泻而下,勾勒出一抹单薄轮廓,正在院中来回踱步,步履踟躕。
他脚步微顿,灵识悄然探去——是单灵儿。
夜已深沉,她为何独自在此?
林小凡缓步走近,轻声唤道:“灵儿师妹?”
单灵儿驀然转身,小脸上泪痕未乾,晶莹闪烁。
怀中的麻球仿佛被什么惊醒,突然猛挠林小凡胸口:“有红绳绳的味道!”
林小凡心头一震。
红绳绳?难道…!
真实之眼瞬间开启,单灵儿头顶浮现血色文字:
“单灵儿;善良师妹(?);死於明日丑时”
更令人惊骇的是,她周身悬著淡淡腥红锁链虚影。
林小凡瞳孔骤缩,面上笑意却儘量保持温和。
閒云子前脚刚把宗门託付给我,可不能死人啊!
单灵儿抬手匆匆擦去泪痕,声轻如嘆息:“林师兄…我是来道別的。”
“爹娘来信,说家里出了事…要我回去一趟。”
“这样啊…”林小凡蹙眉,“是很急的事吗?”
单灵儿低下头,手指紧紧攥著衣角:“不…不是很急,我只是…睡不著…想来看看师兄的柴房是什么样子。”
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融进夜风:“以后…可能看不到了。”
林小凡並未追问下山的详细缘由,只是静静凝视著她:“灵儿,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
单灵儿摇摇头,泪水又无声涌出:“没…没什么,就是有些捨不得。”
见她如此执拗,林小凡不再掩饰担忧:“灵儿,你相信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单灵儿愣住,抬头看他:“改…改变命运?”
林小凡指向天际悬月:“你瞧今晚的月亮,多圆…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后天的云会化雨滋润大地…万物都在变化,人为什么就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活法呢?”
单灵儿身子微微颤抖,眸中泪光闪烁,却死咬著下唇,强忍不哭出声来。
“师兄…你总是这样。”
“明明自己过得清苦,却总想著帮別人。”
她哽咽了一下:“可我…我就是个无用之人,什么都做不好,完全…完全比不上苏师姐…”
苏清雪?
林小凡一怔。
怎么突然提起她?倒也不是说单灵儿不好,但苏清雪毕竟是此界“凤雏”,终將成为一代传奇,何必与她相较?
林小凡沉吟片刻,轻声道:“灵儿,你看这院中的野草,有人嫌它碍眼,有人却用它治病救人。”
“苏师姐是天上的凤凰,而你…是那株在石缝中也能开出花来的蒲公英。”
“不是所有美好都要翱翔九天,有些美,在泥土里扎根,在风雨中摇曳,反而更让人心疼。”
单灵儿怔怔地望著他,泪珠滑落。
林师兄不是在安慰,也不是在比较,而是真真正正地看见了她。
林小凡见她情绪稍缓,心中暗忖:这丫头命悬一线,今夜无论如何,也要把她留住。
他转向身侧柴房:“要不…进来坐坐?外面夜深露重,別著凉了。”
单灵儿面色微红,眼含犹豫。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
林小凡回过味来,连忙改口:“若是不妥,我……”
“好。”
单灵儿却轻张口齿,推门而入。
林小凡挠挠头。
罢了,顾不得太多,先把人留住再说。
他紧隨迈入屋內,反手带上木门。
於此剎那,脚下的影子蠕动开来,悄然漫延,將整间柴房环环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