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停歇时,帐篷已经成了筛子。
罗恩放下手,弓弩队齐刷刷收弦。
四顶帐篷里再没有一个人往外冲,不是死了,就是趴在地上不敢动。
营地中央的篝火被箭雨打散,火星溅在帐篷布上,烧出几个边缘焦黑的小洞,但没有燃起来。
荒原的夜风一吹,火苗晃了两下又灭了。
“格林小队,上。”
图恩第一个衝出灌木丛。
他脸上的迷彩还没擦掉,灰绿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短刀反握,脚步快而轻。身后三十名格林人斥候呈扇形散开,无声地包抄了整片营地。
多隆带著斥候小队从另一侧压上来,骨弓平举,箭头对准每一顶还在抖动的帐篷。
斥候小队可都是由骑士组成的,他们的箭术远超弓弩队,百步穿杨有些夸张,但是三十步內,几乎可以说,指哪射哪。
芬达的护卫队堵在河道口,把整条退路封死。
希尔登站在芬达旁边,他看了一眼营地里的尸体分布,低声说了句:“箭雨覆盖很均匀,领主调教过的弓弩队確实不一样。”
芬达没接话,他在数尸体。
数完之后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大步朝营地走去。
罗恩从山坡上走下来时,营地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四顶帐篷全部掀翻,德文的人被拖出来排成一排。
图恩的格林人小队正在逐具尸体补刀,动作利落。
多隆和玛德各带一队人在清点物资,营地边上堆了三堆东西:武器、粮食、杂物。
缴获的制式武器和短矛装了满满两辆板车,足够再装备两个民兵小队。
芬达数完之后眉头皱了一下,尸体只有六具,加上抓的二十一个俘虏,一共二十七人。
箭信上说河谷有三十人,少了三个人。
他没有声张,大步朝营地走去。
“领主大人。”芬达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抓了二十一个俘虏,死了六个。但没有德文。”
罗恩脚步不停:“跑了?”
“应该是趁箭雨间隙从帐篷后面摸出去的。”芬达指著营地后方一道乾涸的冲沟,沟壁上还留著一道新鲜的血手印,德文的手下帮他挡了箭,他自己的伤不轻。
罗恩蹲下来看了眼血手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追。不用追太远,十里,追不到就回来。天黑,他又受了伤,跑不远。”
芬达点头,带了几个轻装的护卫沿著冲沟追了出去。
俘虏被押到一边,跪成一排。
他们的装备不差,皮甲、制式短矛、几把成色不错的荒原特色弯刀,从装备上看不像寻常开拓领的杂兵。
但纪律不怎么样,被围住之后立刻就扔了武器。
其中带头的是个络腮鬍壮汉,手臂上包著的绷带还在渗血。
他跪在地上,看了一眼罗恩的靴子,然后抬头,眼神里没有多少恐惧,更像是不甘心。
罗恩在他面前蹲下来。“你们是谁的人?谁派你们来的?”
壮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不开口不是出於忠诚,而是在评估眼前的年轻人值不值得他开口。
壮汉被押走时,回头看了罗恩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罗恩没有看他。
但老霍尔注意到了那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