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晚霞从灰蓝色沉成铁锈色,又沉成一片浑浊的黑。
风从北边灌过来,裹著沙砾和一股越来越浓的臭味。
血腥、毛皮腐烂、粪便、烧焦的骨头,所有哥布林大军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这种复合的恶臭。
顺著这股味道走,就不会找错方向。
他身后是从河谷逃出来的残兵,只剩下四人,而且人人带伤。
黑袍法师走在队伍最后面,破烂的黑袍被荒原的荆棘刮成了布条,露出里面乾瘦的小臂和几道还在渗血的擦伤。
他的兜帽早就丟了,那张被烧伤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坑坑洼洼的皮肤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頜,左眼眼皮被烧得外翻,永远合不上。
每走几步他就得停下来喘气,魔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让他的手指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一路上,他也想过很多,弓弩手应该是提前埋伏在这里,箭雨覆盖的角度只有这一处能打满整个营地。
阿什伍德领的人应该早就摸清了他们的位置。
黑袍法师想说营地里有內鬼。
可惜他找不到证据,不知道该说谁才好,毕竟营地那个位置,领地知道的人超过数百人,他也不知道是谁给阿什伍德领的人通风报信。
实际上,黑袍法师心中早有目標,可惜他才刚刚加入德赫亚领,就算得到德文重视,其地位也没有那一个人高。
只有德文相信他也没用。
他只能將这个目標藏在心中,下一次,他一定会逮到机会,给对方致命一击。
现在,一天一夜的追踪之后,他们终於找到了哥布林大军的尾巴。
先是几只掉队的散兵小哥布林,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扛著一根打磨尖的木棍,在沙地上拖著步子往前走。
它们看到德文一行人,眼中闪过一抹狂热,没有立即攻击,只是茫然地停下脚步,用浑浊的眼睛盯著这群人类看了片刻,鼻子不停嗅来嗅去,最后確定味道后,反而露出兴致缺缺的表情,继续往前走。
那是朵朵克为德赫亚领的人配製的草药,可以让哥布林確定不是敌人的草药。
很快一队狼骑兵跑来。
十几头座狼的肋骨上缠著皮条充当韁绳,狼背上的哥布林骑兵穿著从人类尸体上剥下来的皮甲,短弓斜挎在背后。
领头的狼骑兵看到德文,勒住座狼,用混杂著通用语单词的哥布林语喝问。
德文没有理他,举起一把匕首,刀柄上刻著德赫亚领的麦穗纹样,以及一道横向的划痕,那是和朵朵克约定的信物。
狼骑兵领著他们穿过最后一片碎石滩,当翻过一道低矮的沙丘之后,德文看到了哥布林大军。
营地铺满了整片谷地,从沙丘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黑压压的帐篷像腐肉上长出的菌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营火多得数不清,每一簇火光周围都挤著灰绿色的身影,有的在烤不知名的兽肉,有的在磨刀,有的就只是蹲在那里,盯著火发呆。
武器的碰撞声、座狼的低吼、伤兵的呻吟和某种尖细的战歌混在一起,在整片谷地上空嗡嗡作响。
五千!
不,可能更多。
这段时间又有新的部落匯入。
光是能看到的帐篷就不下六百顶,按一顶帐篷住八到十只哥布林算,这支大军的规模已经超过五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