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和西面是朵朵克沿途召集的炮灰部落。
没有方阵,没有队形,就是两团混乱的灰绿色蝗虫,数量至少四千。
它们扛著五花八门的武器,石头绑在木棍上的石锤、削尖的兽骨、从人类尸体上剥下来的生锈刀剑。
阿什伍德领的正北方,黑压压的军阵中竖起一面最高的旗帜:一张用兽血画在整张牛皮上的扭曲羊头。
老霍尔不知何时站到了罗恩身侧,他也在看。
“羊头旗,上次围攻温格领的哥布林部落之一。朵朵克把他们收编了。”图恩自然认识周围哥布林的部落,“加上这些炮灰,总兵力在九千上下。”
罗恩点头,没有说话。
北墙上的民兵都在看那片灰绿色的潮水。
山利尔站在垛口后面,骨弓搭在手里,弓弦微微发颤,不是手在抖,是风。
玛德蹲在垛口旁边,嘴唇发白,手里的圆刀握得太紧,指关节都是白的。
恐慌正在蔓延。
不是有人在喊叫或逃跑,芬达的训练让他们至少还能站住,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僵硬。
所有人都在盯著那片灰绿色的潮水,瞳孔放大,呼吸变浅。
然后有人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罗恩。
罗恩没有在看哥布林,他在看山利尔。
“山利尔,早餐吃了什么。”
山利尔愣住了。
他大概是花了几个呼吸才確认领主大人在九千哥布林面前问了他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黑麵包,还有昨晚剩的肉汤。”
“吃饱了?”
“吃饱了。”山利尔下意识站直了一点,“莫丽尔太太今早多加了一勺肉汤,说这两天要打仗,不能饿著肚子。”
“那就好。”罗恩把手里的水壶递给他,“吃饱了就站直,等下瞄准了再射,別浪费箭。”
山利尔接过水壶,喉咙动了动,脸上的肌肉鬆弛下来。
北墙上听到这段对话的民兵里,有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真的觉得好笑,是肩膀被什么东西鬆开了,胸腔里憋著的那口气终於能吐出来。
恐慌没有消失,不可能消失,但它正在被一种更具体的东西替代。
领主还在,老霍尔还在,芬达还在。
他们没跑,他们甚至还有心思问早上吃了什么。
这一点至关重要,特別是温格领的人,他们当初就是被领主拋弃的。
如今,却看到领主站在最前线,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们心安。
芬达站在垛口边,长剑还没出鞘,他扫了一眼北墙上的民兵,沉声喊道:“都看到目標了没有?”
“看到了!”
民兵们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声音不齐,但有人喊出来之后又补了一声,比刚才更有力。
弓弩队重新检查弓弦,枪兵把长枪靠在垛口上,枪尖朝外。
多隆在几台投石机间来回跑,最后一遍检查扭力臂的绞盘。
这几天,罗恩除了製造出八牛弩外,还將投石机增加到四架,安置在城中。
玛德把圆刀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汗,重新將骨弓拿出来。
罗恩转过身,面朝北方。
晨风停了。
哥布林大军的號角声从地平线上传来,沙哑、刺耳,像狼嚎又像破锣。
灰绿色的潮水开始缓慢向前蠕动。
“八牛弩上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