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很乾净，没有泥浆，没有粪便，没有厨余垃圾，连碎石子都被扫得整整齐齐。

格雷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然后抬头望向主路两侧用青砖砌成的排水明渠，渠底铺著碎石，污水正顺著明渠往城墙外的沉淀池流去。

整条主路上闻不到任何异味。

“你们连下水道都用砖砌？”哈兰德问。

“卫生肥料工坊的原料不能掺沙子。”罗恩说，“下水道不乾净，领民就会隨地大小便，隨地大小便就会污染水源，污染水源就会死人。死一个人，我就少一个劳动力。”

哈兰德没有接话，他看向路边一排统一规格的土坯房，房门口都摆著同样大小的木桶，桶里装著细沙，那是灭火的简易沙桶。

每间房门口都有，间距整齐划一，像用尺子量过。

他想到了自己领地里那些隨意搭建的窝棚和隨处可见的垃圾堆，以及那几口总有一股怪味的水井。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反省的时候。

“你这次来，不会只是为了看风车吧。”罗恩说。

哈兰德收回目光，“诺维亚那个次子，比你想像的能干。德文被软禁之后，他把德文手下的人一个一个拎出来清退，半个月就把德赫亚领的骑兵队换了一半。拉蒙没有拦他，再这样下去，德赫亚领迟早是诺维亚说了算，到时候你的火山灰配额就不是五万斤了，可能是十万，也可能没有。”

罗恩没有接话，他知道哈兰德在等什么。

等他对这个消息表態，然后趁机提条件。

但他现在的心思不在火山灰配额上，他在想另一件事。

“哈兰德，边境伯的舞会，你收到请柬了吗？”

哈兰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下。

“收到了！每年一次，哥鲁拜克堡的弗洛伦蒂诺边境伯都会给黑棘荒原上有名有姓的领主发请柬，我几乎每年都去。”

“怎么样？”

“很无聊！”哈兰德说，“但很有用，所有还活著的领主都会派人去，有些亲自去。边境伯的舞会是唯一一个不会在桌上谈领地吞併的地方，不是因为规矩，是因为王国的人在场，谁也不敢在边境伯的屋顶下动手。所以舞会上说的话，反而比战场上的话更值得听。”

哈兰德露出玩味笑容：“你这是准备要去了。”

“去！”

哈兰德看了他片刻，然后点头。

“那就去吧！说不定还能在市场上买到阿什伍德家族的人，別带太多人，边境伯不喜欢太过囂张的人，这是请柬。”

接过被甩来的请柬，罗恩顺手就把它揣进裤兜里。

在磨坊后，还有一个小型工坊，里面的女工正在处理地岩薯。

先將洗净的地岩薯打成细腻的薯浆，再用多层麻布反覆过滤除去粗渣。得到的淀粉浆液进行沉淀，这个过程需要至少六到八个小时，待淀粉沉底后去除上层水分，取出湿淀粉吊成砣状晒乾，就得到了用於製作粉丝的地岩薯淀粉。

所以在这个工坊里，最多的就是半米高的陶缸。

地岩薯的薯肉本就带淡黄色，沉淀后的淀粉浆呈浓郁的橙黄色，在陶缸里微微发亮。

哈兰德脸色古怪地问：“难怪刚刚看你的磨地岩薯粉时感觉怪怪，原来真正的原因在这里，你这是要做什么”

罗恩笑了笑，没有回答：“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