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產权交易中心。
三楼拍卖大厅,冷气开很足。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十几个中年人。
这些人手里是四海造船厂的欠条、抵押合同跟法院的资產清算通知。
高志远坐个显眼位置,他身上那套灰色定製西装没一丝褶皱。
他摆弄面前的紫檀木名牌,上面刻著“星洋航运总经理”。
老厂长陆国强坐他对面,背都驼了。
他的手按在膝盖上,指甲缝里还有黑油垢。
高志远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老陆,签了吧。一亿的价格,市面上能给出的最高溢价。再拖下去,工人下个月社保都交不上,你的名声就毁了。”
陆国强盯著那张纸。
“这造船厂的土地批文,十万吨级船坞,加上那几台龙门吊,硬资產就不止三个亿。高总,你这一亿,是想把我们的一切都拿走?”
旁边一个债权人敲敲桌面。
“陆厂长,看清楚形势。现在是你欠我们的钱。高总愿意接手这事,是给大家个解决办法。你要是不签,我们就申请强制执行,到时候这地方拆迁卖废铁,你连一千万都拿不到。”
陆国强看一圈,那些债权人都不敢跟他对视,有的低头看表,有的翻手里的计算器。
“还有三分钟。”
高志远靠在椅背上,“三分钟后,协议要是没达成,法院的法警就会入场封存。到时候,你连签字的机会都没了。”
陆国强伸手去摸那支钢笔。
他指尖刚碰到笔桿,大厅的门被推开。
林辰走进来。
他身上的衝锋衣没干透,下摆还滴水。
头髮很乱。
孙黑子跟周大壮跟在后头。
孙黑子怀里抱著个黑色公文包,周大壮拎著一个铝合金档案箱。
“林辰?”
高志远坐直。
林辰没理他,走到陆国强身边,按住他的手。
“陆厂长,这字不用签。”
高志远身子往前探了探。
“林总,这里是產权交易中心,不是你们黄泥村的码头。四海造船厂欠债五千万,加上利息滯纳金,总额超过六千八百万。你有钱替他还?还是说,你打算用你那几条渔船来抵债?”
林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从孙黑子手里接过公文包。
“还钱太麻烦。”
他把公文包扔在桌上,拉开拉链,露出一叠银行本票,“这里是一亿元的银行本票,见票即付。陆厂长的债,我接了。造船厂,我也要了。”
大厅里一下安静。
债权人们的脸色都变。
高志远说:“林总,有钱是好事。但收购一家造船厂,光有钱不够。四海造船厂现在缺原材料,缺订单,缺让它转起来的资源。你可能还不知道,全省的特种钢材供应,都在我们星洋航运的合作名单里。你买了厂子,没有钢,你造什么?造木船吗?”
“特种钢?”
林辰朝周大壮示意一下。
铝合金档案箱被打开。
周大壮从里面拿出一叠盖著公章的文件,一份一份的放在桌上。
“这是海事局开出的『深海孤物打捞所有权鑑定书』。”
“这是滨海海关的『特种物资境內转运备案单』。”
“这是省特种金属研究院的『tc4级鈦合金钢板纯度检测报告』。”
林辰的手指在那些文件上点了点。
“三百吨特种鈦钢板,现在就停在造船厂的码头上。按现在市价,这批货价值八千六百万。而且,这是现货,不需要等排期,不需要等任何人批准。”
高志远的脸色变。
他站起来,抓起那份检测报告看了几眼。
“不可能!清水湾那批货...那批货在海底三十米!你怎么可能四个小时就捞上来?”
“高总,你对深海打捞的理解太旧了。”
林辰靠在椅背上,“这批钢材,我已经用我个人名义注资进四海造船厂。现在的四海,不仅没债,帐面上还有价值近亿的原材料跟一亿的流动资金。各位债权人,你们是想要高总那份需要等流程的分期付款,还是现在就跟我去隔壁柜檯领你们的本金加利息?”